话,心想,你这话说的又是撩女人的技术吧。是的,你撩女人都是找一个圈子里的熟悉的女人下手,你要是跑到大街上撩女人,那是不容易撩地到的。你是不知道自己到处撩女人是有多恶心的。
不管他再怎么滔滔不绝,我对他是再也没什么好印象了。就像你看见了一个画皮,不管他披着多么华丽的外衣,可是你还是知道他其实是个画皮。就像你看到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假装慈善地向你展示着他的和蔼慈祥,可是你见过了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不管他伪装地有多好,你都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美好的感受。你连走路都会躲着他走,躲着他的灵魂走。
他又发福了,他发皱浮肿的面皮像是一江春水的银色的波纹似的。他的心越发无聊,越发需要一些意外的刺激了吧,所以,不是万分不得已的必要,千万不要去刺激他。否则,也许你的一句话,一个无意的眼神,他都会以为你要跟他共度春宵呢。跟这样恶心的仍然被叫作人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离他远远地,敬鬼怪而远之,远远益善。
我的文稿快复印好了。我去复印机那里拿我的文稿。
老栾问我说:“你的房子在哪个小区?”
我说:“在普罗斯旺花园。”
老栾往窗外看了看,问我说:“从这儿能看到你家吗?”
我说:“看不到。”
我心里说,你个老流氓,你问我家干什么?你这个流氓猪八戒,你要投胎你去猪圈,你想死,你去你钓鱼那里的坟子圈儿。你问我家干什么?
我顿了顿,跟他说:“老栾,你放心,那天的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老栾听了这话,脸“蹭”地红了。他说:“小宋,对不起,我当时喝了点酒。”
我说:“没事的老栾。我当时离婚,买房子用钱的时候,是你那么诚心地跟我说,需要钱的话从你这里拿。我虽然没有用您的钱,但是这对我是多大的恩情。我都记着呢。”
这以后,我见了他,顶多打个招呼,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一件事发生一次就足以看透一个人的本质。一个人的本质通过一件事就足够体现出来了。如果一个人在一件事上坑害了你一次,你还继续靠近他,他会在同样的或是类似的事情上继续坑害你。因为狗改不了吃屎。狗吃屎是一种习惯。当然,如果你还是改不了想靠近那个坑害你的人,这句话也同样适合于你。这要看怎样理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出于对同事的和睦的照顾,陪同着老栾在我们小区里转悠,但是我始终没有告诉他我家住何处。等到最后,等我们一起走到了小区大门口儿。我撇眼看了看我身旁的我的家门口儿。我家门口儿是一个稍微有些逼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夹道口儿。老栾问我:“这是你家吗?”我说:“不是!”老栾不等我搭话儿,他的胖大的身躯一下子往那夹道口儿上扑过去。他的胖身躯当然不可能扑进去。他的脑浆被撞地崩裂了,洒到墙上,也弄脏了小区的地。
人心是最不能直视的东西。比如你认为老实可靠并且木讷本分的粉刷工兄弟,和道貌岸然地跟你谈论着他跟他漂亮妻子的罗曼史的文化人,实际上可能早就蠢蠢欲动着想要跟你共赴一场巫山云雨。比如你以为跟你志趣相投掏心掏肺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也许在内心深处根本就瞧不起你,甚至认为你是比她更下贱更水性杨花的东西。比如迫于你的淫威不得不向你点头哈腰,甚至愿意为你端屎端尿的下级或是小辈,可能早就因为你的可鄙或是可恶恨透了你,常常朝着你的背影破口大骂或是唾弃不已。比如你热情招待倾囊相赠的老太太,可能一边嚼着骨头一边想着怎样源源不断地从你身上谋取红利。比如一个你自以为是地爱着的男人正在醉生梦死地想着下一个想要征服的女人,因此他的嘴上露出了骄奢淫逸的笑痕,而你却误以为那表情是对你的爱抚和中肯,因此,你的嘴角也露出了更加讨好和热忱的妩媚。比如你正向他伸出援手的跟你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在你寿终正寝的时候,不仅会让你托孤无门,反而会虎视眈眈地看着你留给你的骨血的那点唯一的资本。
人活在这个世上,太不容易了。既要披荆斩棘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还要对付那些狼虫虎豹和蝇营狗苟。那些狼和豹子可以危及你的生存和生命,你得罪不起,还得跟他们低声下气卑躬屈膝。那些蝇营狗苟也来攻击你,你一边忙着擦你那被荆棘划破口子流出的血,一边还得挥舞着你手里的镰刀,好让那些蝇营狗苟赶紧离去。
当然,贪婪的残忍的毒害别人的人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马蜂蛰了人,还认为被蛰的人不仅不应该感到疼痛,反而该认为是一种极大的荣幸。吸血鬼把人的血吸干,还自认为它是在普度众生。屎壳郎认为自己多么圣洁干净。
我有时候觉得人真的还不如动物,动物还有一层皮毛遮掩着,人呢,连皮毛都没有,脱了衣服浑身上下光溜溜的,真难看。动物千奇百怪,而人呢,一旦脱光了衣服,跟一堆饺子似的,根本分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然,这里面,黑人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