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回来一个“大师”
他的房,我住在里面,他没问我要房租,已经是宽大为怀。

    我负责买菜,他过段时间给我几百块钱补贴家用。搞得他非常合理公正。

    这以后,他就听信了那“大师”的金玉良言,坐到了他的小房间里去。我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或是加班审稿子。他嫌开大灯太亮太费电,就让我只开那盏昏黄的灯。于是,每次我下班晚归,骑着自行车回家,远远地,就看见他小房间的窗户里透出来橘黄的灯光。我回到家,一个人面对着客厅里昏黄的灯光。

    水果基本上都是我买的。我买樱桃,他吃樱桃,我伸出手去接他吐出的核。我他妈的那时候怎么就不嫌他脏呢?我买石榴,一粒粒剥好,挑好,给他送到小房间里去,他还嫌我打扰他。我拖地进他的房间,他觉得我是为了偷窥他。我对他的好,他这辈子也享受不到了吧?我想想自己那时候的贱样儿,觉得自己真是恶心。

    他在小房间的小书桌上放了一个绿色的陶瓷的小盘子,上面点起了檀香,他在里头研究发财致富呢。我拖地的时候,到了他身后,只见那电脑上显示着很多红线线、绿线线,什么“石油”、“白银”、“黄金”,什么“大智慧”。

    他在干嘛?我百度了一下,妈呀!他在炒股!我以前只是耳闻过“炒股”,今朝是头一回亲见!我脑袋“嗡”地一下,我找了个炒股的,日子怎么过?他以前说过,他炒过股,老是亏。我们刚结识的时候,也没见过他炒股啊。我还以为他现在不炒股了呢。

    我担心、害怕,我不想看着他败家。我来到门口儿,跟他说:“你不是炒股老是失败吗,怎么还炒啊?”

    “是的,老是亏!每年两万,每年两万。”他委屈地说,“我省吃俭用!我把废纸壳子都攒起来去卖!”

    “你又在搞什么啊!你不能不炒吗?”我着急地说。

    “我哪里跌倒了哪里爬起来!”他很生气。

    “你都快四十了,我工作又晚。跟身边的同事比,我们的经济实力远远落后。我们都不小了,老是这样亏下去,我们输不起。”我说。

    “我四十怎么了?”他愤愤地说。

    “我们那些同事,人家有空都出去旅游,我们一次都没出去过。你花那个钱去炒股,还不如留着我们出去旅游呢。”我说。

    “贫贱夫妻百事哀!人家我们同事输了几十万,他老婆一点也没跟他吵!”他说,“我有一个女同事,人家炒股输了二十万呢,人家老公也没说她什么。都照你这样,人家还不过了!”

    “我们还没有车。每次放假回你老家,我们的行李都是放在你的摩托车后座儿上,用绳子绑着,捆着,跟个春运返乡的农民工一样。”我说。

    “农民工怎么了?看不起农民工是吗?你家还不如农民工呢?”他说。

    我说:“我不是看不起农民工,我是觉得我们双方都有不错的工作,我们真地可以好好努力,买辆车,过地体面一些。农民工也知道攒钱买辆车,过地体面一些呢。你自己冬天要骑摩托车上班,膝盖上绑着护膝,你不觉得麻烦吗?”

    “不麻烦,管你什么事?我自己买的护膝自己绑,又不要你给我绑!”他说。

    “大冬天的骑车上班,我都心疼你,你就没心疼过我吗?你爸妈每次坐公交车来看我们,你妈妈因为晕车都要生吞下晕车药,等她下了车,还是晕地难受。你每次把你爸妈送上公交车的时候,没想过要买辆车,风风光光地送他们回家吗?”我问他。

    “我觉得炒股比买车重要!你就是爱面子!”他说。

    我说:“你爸爸都快七十了,你妈已经六十五了,两个老人还在辛苦地种地,不种地的时候,老两口儿就出去打零工,每天赚个八九十块钱。你可以不考虑我的生活质量,你有没有为你的父母着想?你那些亏掉的钱如果给你的父母,完全可以抵得上你父母一年的辛苦。”

    “我不觉得我父母辛苦!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他们习惯了。你要是心疼她们,你可以回去帮他们种地,你不要在这里跟我废话啰嗦的!”他说。

    他听不进去,他完全听不进去!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好从他的小房间里走出去。

    “你如果不想过了,可以离婚!”他从门儿里探出头儿来恨恨地说。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门,又去炒他的股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门外。离婚?啊?我吓死了!我是个要强的人,我工作才几年啊,我想努力工作,好好生活,“离婚”两个字我承受不起。同事怎么看我,怎么说我?我也没想到一个结婚这么晚的人,能这么轻率地对待婚姻?大龄青年更懂得珍惜?你错了!他们光棍了那么多年,他们独立自主惯了,他们更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