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问题
    他说要去检查身体,我那时还刚三十出头,还不着急有子嗣,就稀里糊涂地陪他去。到了市里的医院,我陪着他排队、挂号,穿梭在医院的南楼和北楼之间。我是转向的,我只是跟着他走,我自己并不清楚任何一个科室的坐标。我是后来才知道,等我有了孩子,我才知道,这所医院的儿科很好。也是在后来,我抱着我初生的孩儿,经常来这个医院,并且娴熟地穿梭在南楼和北楼之间。

    他去查了精子质量,好像不理想。医生拿着彩色的化验单子给他看。我跟他一起,低头看着那化验单子,那单子上是为数不多的游动的或是死去的小东西。

    “成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要想怀孕至少得百分之七十。”医生说,“高血压也影响。”

    他同时也去检查了那器官的功能,得出的结果是:器质性炎症囊肿。

    他跟我说过,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单位突然通知他要紧急审稿子,他连夜赶工,坐地太久了,那里面进了风寒,有了炎症。

    他开始网购很多药,玉米须,番茄红素,赛尔斗丸——大颗大颗的黑色的药丸子,放在他的小房间。

    我说:“光吃药没用,不行,我陪你去做个手术吧。说不定做个手术就好了。”

    他说:“不能做手术,万一手术失败了,就彻底拉倒了。”

    我说:“你血压不好,以后出去吃饭,他们让你喝酒,你就别喝酒了。你就说,你老婆不让你喝酒。”我满以为我是出于关心他,主动背锅,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给他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哪知,他不满地说:“你算什么!”

    是的,在他心目中我不算什么。我既然不算什么,也就说不动他,他凡事不听我的。

    我们还是正常过日子。常常,我两手拎着重重的蔬菜水果回家,累地要命,到家了,进了门儿,他看见了,也不伸手接一下。

    因为下班以后再烧菜,要等很长的时间。为了让他一下班就可以吃饭,我都是早上买好排骨或是猪肉,中午回家炖。我自己啃着馒头看着锅,中午就把荤菜烧出来。晚上炒个素菜就行了。

    晚上,他下班了,看见我在烧菜,一时感觉很是满足,就跳起了舞:左边的腿站立着,右边的大腿频繁地抬起来,双手同时朝下,手指抓握,再松开,嘴里唱着“咿呀哟!咿呀哟!”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只觉得他那几下舞蹈有点娘。后来才知道,那分明就是个娘炮。

    他让我学着炒菜、做饭,他在客厅坐等,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有时,锅盖儿“嘭”地掉在地上,有时,铲子“哗啦”掉到地上。他不去帮忙,他大概是听取了他妈妈还是哪个同事的高见,坚持让我一个人干。都说家务活儿,谁干习惯了谁就一直干。

    他对食材还要求很严,我那时候不懂得洋韭菜和本韭菜之分,有时候买了洋韭菜,他吃着饭,就告诉我:“要买本韭菜,洋韭菜不好吃!”

    我说:“你知道本韭菜,你又不去买。我辛苦买菜,还要被你数落。”

    他就说:“不批评你,你怎么进步呢!”

    我说:“唉,我天天买菜烧菜,还出力不讨好,跟个老妈子一样。”

    “你能跟老妈子比?”他义正词严地说,“你比老妈子假远了。要么干,要么不要抱怨。抱怨了等于白干!”

    到了他家的时候,我跟他爸爸妈妈说起这事儿。

    我说:“每天下班以后,都是我去买菜。他自己不买,还挑三拣四的。嫌我买的是洋韭菜,不是本韭菜了。”

    他爸爸还对我的辛苦表示理解:“那有什么好挑的?买什么吃什么吧。”

    他妈妈照旧是维护他:“洋韭菜本来就不好吃嘛!”听老太太的语气,是嫌弃我对他的儿子伺候不周了,我没有她会伺候她儿子,所以她言语间充满了对我的不屑和不满。

    她妈妈很关心地问他:“早饭怎么吃的?”那语气,好像是她儿子还是个孩子,落在一个晚娘的手里,他的亲生的娘生怕他受到虐待似的。

    我说:“我们早上来不及煮粥,都是去单位吃早饭,或是在上班的路上买个包子吃吃。”

    “那怎么能行啊,你们要自家煮粥啊!”他妈妈说。

    “我们习惯了,我们同事都这样。早上着急忙慌地,来不及!”我说。

    “那你们不会五点钟就起来煮粥吗?”他妈妈说。

    我说:“谁能起那么早啊!太辛苦了,起得太早了受不了!我们起早贪黑地上班,缺乏睡眠,五点钟正是睡得最香的时候,谁想起啊。”

    “我们那些做工的都五点起!”他妈妈说。我明白他妈妈的意思了,她是想让我五点钟起来给他儿子煮粥呢。也不知道在跟我结婚之前,她儿子是怎么吃的。怎么自从有了老婆,一个工作快二十年的年近四十的男人突然就变得无法自立了。

    我就故意跟他说:“你妈妈说要五点起来煮粥,你看,咱们谁五点起来啊!”他也觉得她妈妈对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