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天气很热,你就不要穿你的皮鞋了。”
他说:“那怎么行,第一次见丈母娘,肯定要穿地规规矩矩的。”
我说:“真的没事。你到了我家就知道了。我家的环境根本不需要穿地那么整齐。”他还是不肯,非要穿上他的皮鞋。
我们坐高铁,很快到了我们镇上。我们站在街口等我妈妈。没过多大一会儿,远远的,我就看见了开着三轮车来接我的妈妈。我喊了一声“妈妈”,我妈回过头来,一头苍白的头发和一张历尽沧桑的晒地黑黄的脸。我估计我妈妈的这一身打扮,叫黄林军穿越了,石化了。因为在这样的年代,很难看到我妈妈那样的气质和打扮的。
我妈妈那天的打扮让人想起很多诗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久行见空巷,日瘦气惨凄。”
黄林军的脸色有些丧,他讪讪地毫无知觉地叫了我妈妈一声“妈。”我妈妈也感受到了他无法热情起来的那声“妈”,她也讪讪地答应了一下。是的,素未谋面素不相识,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一个要被迫毫不情愿地叫另一个“妈”,另一个,也得被迫毫不情愿地答应着。
我顾不了那么多,我知道这时候,我该大展身手,奋发作为了。对于我家来说,女儿出嫁了回娘家就是要回馈娘家的。
当时正是逢集,我就开始有些慌乱地往我妈妈的电动车上掷东西:
瓜子,花生,一大块猪肉,一捆子芹菜,一把粉条子。
农村的大集上,无非是这些,根本不值几个钱。黄林军看着,不说话。不知道是因为我妈妈的穿着太差,还是他觉得我买地太多了,他的脸上有些不高兴。
“好了好了!拜买了,拜买了!”我妈妈说。我知道这些也就几百块钱,根本不够一个闺女回娘家的排场。闺女回娘家该买什么,我也不知道。烟酒那些东西,我家也用不着。只好买些吃的。
我买了东西放到我妈妈的三轮车上。我妈妈反而不高兴了。
“我最爱吃鸡蛋花生了,恁多给我买点鸡蛋花生,比什么都强。鸡蛋又好吃,又吃不坏人。蒸着吃,炒着吃,怎么吃都行。你买了这些肉,我吃不下了。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东西了,不像年轻的时候了,年轻的时候能扒菜,现在不行了。”我妈妈说。
我说:“我先给你买这些,鸡蛋花生,平时笑笑就能给你买。你自己也能买。”
黄林军的脸色明显地不高兴了。我不管他,又买了一些烧饼馒头,还买了一包熟菜,放到我妈妈的电动车上,然后,我就跟他一起坐上我妈妈的电动车回家了。
我这次跟他一起回娘家,带了两千块钱。我心里想,我妈妈以前从来没有给我烧过菜,这回,应该会给我烧一桌子菜吧。就算我拿两千块钱换呢,也能换你一桌子菜吧。何况,这次我弟弟也难得在家。他应该会安排的吧。好歹给我个面子啊。
等我到了家,才发现院子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七碟子八碗,桌子也没有。我们家吃饭一向是没有桌子的,如果在屋里吃呢,那就是在一个小铁床上搭个木板子。如果在屋外吃,那就是在一个一尺见方的坐床子上,架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黑色油漆的木板子。这回,天井里,连个吃饭的木板子也没有架起来。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难道饭菜都摆在屋里了?我妈妈真的没有提前准备?
我跟黄林军一起站在大门口儿,正在纳罕。这时候,只见我妈妈走到了屋里,在床底下开始“哗啦哗啦”地翻找碗。不一会儿,我妈妈弯着腰,吃力地从屋里捧出来一摞碗,一摞布满了历史的尘土的碗。她弯着腰,小心地吃力地抱着那摞碗从屋里走出来,朝天井的井台子走来,准备去洗。我真地有点生气了。平时不给我做菜也就罢了,现在我带着新婚的老公第一次回娘家啊,你个当妈的居然连个热菜都没有给我烧。这就算闺女婿不生气,闺女也生气了啊。黄林军也不吭声,有些郁闷地站在那里。
一时,我们两个都杵在大门口儿那里。
我有些赌气地说:“妈妈,要不俺走吧。”
我妈妈皱着眉头有些央求地说:“恁吃点饭儿再走吧!”
我也不好太跟我妈妈赌气,毕竟我千里迢迢地过来的。我就拿出来我买的熟菜,让我妈妈来一起吃饭。
我妈妈说:“我清起吃饭吃地晚,现在吃不下,恁先吃。”
我就跟黄林军一起吃了起来。毕竟是饿了,我们竟也吃地蛮香的。
我们吃着饭,我妈妈煞有介事地说:“我知道你会买,所以我没烧饭,天热。咱家又没有冰箱。”我嘴里没说什么。心里想,你总是会为自己找借口,做事儿做成这样儿,太说不过去了。这会儿,还在为自己辩解呢。把自己的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