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们坐在天井里,帮我妈妈剥着蒜,跟我妈妈说说话,我妈妈竟也谈笑风生,对午饭的事毫不在意。在她心里,她对女儿就应该这样的吧。或者,在她心里,省一顿饭钱加做一顿饭的功夫,怎么说都是很划算的。反正女儿女婿是无所谓的。在她的心目中,反正自家女儿是女的,是女的就不怕没人要。她为女儿做地不好也没什么的。大不了离了婚再找。
傍晚,我妈妈拿出十个鸡蛋,一个个地打在碗里,准备给我们烧个鸡蛋汤。
我妈妈把鸡蛋打在碗里,两只手各拿着半个鸡蛋壳子,对着碗口儿,像是音乐指挥家打拍子似的,又像是赛龙舟的选手划桨似的,很有节奏地一甩一甩,甩上足足有七八次,直到把蛋壳里残留的蛋清全部甩下来。再去打下一个蛋,打完了继续甩。
黄林军看着我妈妈这样反复甩蛋壳的动作,又看了看我。我知道我妈妈那动作确实不好看,显得很抠门儿。但是碍于我妈妈的情面,又怕打压她的积极性,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妈妈不知道,还以为她甩蛋壳的动作很优雅很好看,她笑着歪着头儿看看我,继续一下一下地跟划动船桨似的很有节奏地甩着。
我妈妈烧了鸡蛋汤,炒了一盘子芹菜猪肉,又炒了一盘子豆腐,一盘子豆芽子。饭是大馒头。都是我买来的。这对我妈妈来说,已经是她招待女婿的最大的诚意了。
食物毕竟是能给人好心情的。黄林军喝着鸡蛋汤也笑了起来。喝完鸡蛋汤。我们帮我妈妈剥剥蒜就去找宾馆了。我家是没有地方住的,那样跟老鼠洞一样的地方,就算我能住得下去,黄林军也住不下去。
走在路上,黄林军跟我说:“见到你妈妈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穿皮鞋完全没有必要了。”
我说:“我就说嘛。我妈就这样,现在挣钱都给我弟弟了。自己一分钱舍不得花,她自己过得跟乞丐似的。”
他说:“我们那边请人吃饭,豆腐、猪肉早就不上桌了。你妈居然还烧豆腐。”
我说:“她不知道外面的行情。她平时连一块豆腐都舍不得买。”
“你给你妈买那么多东西,天那么热,那个肉吃不完肯定会坏。你拿你妈当猪养的!”他愤愤地说。
我说:“我们这边闺女回娘家,讲究排场。尤其是婚后第一次回娘家。别人家的闺女都是给娘家买好酒好肉,买羊腿,买活的公鸡、鲤鱼。我还没买这些呢。我也是难得回来一回,不多买一点说不过去。我们这边闺女回娘家都是要孝敬爹娘的,哪像你妹妹,一家三口回娘家,什么都不带,就带个嘴。”
他说:“我家不要我妹妹买什么。她小时候能吃我家的,现在也能吃我家的。”
我说:“那是因为你家是你上成了学,你父母没有负担。我家是我上成学了,我弟弟不行,我妈妈负担重。而且,我们都三四十了,本来就应该孝敬爹娘嘛。老头子老太太把养了那么多年的闺女嫁给女婿,女婿就应该好好感谢岳父母。哪有岳父母反过来伺候女婿的。”
他说:“我们这边,女婿是娇客。我爸妈对我妹夫好,我妹夫就会对我妹妹好。”
我说:“我妈妈对你不好,你就对我不好了?这是什么道理?你对我好,还得看在我妈妈对你好的份儿上啊?那我多掉价。”
我本来打算过四天的,结果只过了三天,黄林军就要回去了。我只好依着他。是的,跟这个黄门老公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妥协的太多了。
临走的时候,我妈妈红着眼睛跟他说了几句话,我走在前头,没有听地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句“小苦孩儿!”我知道我妈妈眼泪多,所以她哭的时候我没有哭,我也不想哭。我知道她又拿“小苦孩儿”来说话了。我不喜欢她这样卖惨。作为大闺女,我在我妈妈跟前习惯了克制。而且,那时候,我自以为自己可以过得很幸福。
等我们走远了,黄林军跟我说:“你妈妈让我不要打你!”
回他老家的时候,他为了减轻负担,就让我坐公交车,他自己骑摩托车在后面追。我挤公交车一路经过汤庄,汇庄,再经过朱庄,最后才到了他们镇上。他还没有到。我就站在那儿等他。
我每次回他家,都喜欢去他家镇上的超市里给他妈妈买东西。
“我们去超市给你妈买点东西吧!”我说。
我一买东西就喜欢多买。我围着货架上的那些月饼转着,什么椒盐的、五仁的,我都想买上一些。
“不要那么多!不要买那么多!”他不耐烦地在一边催促着。
“没事儿!多买几个!你妈妈吃不完可以给她的老姊妹吃!”我说。
我去菜场买猪肉,看着挑了一块最大的猪肉带到他家。等他妈妈干活回来,她拿着菜刀去收拾那块肉,准备做饭。
“哈哈,小宋买了一块猪脖子肉。”他妈妈说。
我说:“你是怎么看出来是猪脖子肉的?我怎么不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