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淹死了脸是朝上的吗?”我问他。
“男的淹死了,脸朝下。女的淹死了,脸朝上。”我弟弟说。
“啊?还有这种讲言啊!”我说,“你都是听谁说的?”
“我经常来这里洗澡,听人家来洗澡的人说的。”我弟弟说。
“俺哥,这条河冬天上冻吧?”我妹妹说。
“上冻。”我弟弟说。
“那咱冬天来这里滑冰。”我妹妹说。
“不能滑冰。危险。以前,一个老师来河上跑冰,就给淹死了。”我弟弟说。
“啊?那是怎么回事儿?还淹死个老师?”我说。
“那个老师是外地的,这庄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哪儿的。冬天的时候,河里上冻了,他踩着冰,去河北沿儿。到了河当央,冰面破了,那个老师扒着冰,想上来的。扒来扒去,就是没能上来。”我弟弟说。
“扒着冰也不能爬上来吗?”我问。
“嗯。他一扒,那冰就碎了,一扒,那冰就碎了。最后,那个老师扒了有半亩地的冰。”我弟弟说。
“当时没有人救救他吗?”我说。
“看到的人可多了,干着急,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救他。”我弟弟说。
“唉!那个老师真可怜!”我说。
“当时人家都没想起来。要是给他一条绳子,或是给他一根扁担,他或许就能上来了。”我弟弟说。
“笑笑听到了吗?以后可不要跑冰了。这条河怪深的,危险。”我说。
我们就这样像往常一样正常相处了很多天。后来的一天下午。我弟弟突然找我来了,他直直地站在我面前,气地直抖,两个拳头攥地“咔咔”响。
我们都不说话,就这样干瞪着对方。
我妈妈看我们闹架了,跟着问:“怎么回事儿啊?鸿雁生恁姐什么气的?”
我弟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看了看他,理直气壮地对着他冷笑了一下。我知道他很恨我,可是恨我的理由,他又说不出口。
后来,我弟弟花三百块钱,买了一把足足有一人高的宝剑。他动不动就舞动几下宝剑,冷笑几下,说他要用这把宝剑杀人。我知道他是在威胁我,我也知道他完全干得出来。他在外面没有打过架,在外面打架,要付出代价,何况,凡庄的男孩儿很多,他也打不过。他只会在家里耍威风威胁我。他打我一顿,有我妈妈护着,那代价要小地多。甚至不会有任何代价。这个他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明白。
我开始真地怕他,在他面前,我有了性命之忧了。
我非常相信,他如果把我杀了,我妈妈绝对不会报案,她会千方百计地替他掩盖,甚至替他去坐牢,说是她杀的。而如果是我把我弟弟杀了,我妈妈绝对会发疯,会把我撕烂,会把我剁成肉酱。
一天,我热地受不了,就端了一盆水来到屋里,把屋门关上,在里头用门栓栓上门儿,躲在屋里头洗澡。
我弟弟来了,他推了推门儿,不能进屋,就生气地踢门。
我妹妹告诉他:“大姐在里头洗澡的。”
我弟弟在门外骂道:“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我在屋里听到了我弟弟的骂声,赶紧收拾好出来把门打开。
我跟我妹妹一块儿坐在我家东屋的门口儿剥蒜。我坐在南边儿,我妹妹挨着门框儿,坐在我对面儿。
我弟弟在屋里头站着,他的拳头攥地紧紧地,骨节攥地“咔吧咔吧”地响,他是气冲脑门儿了。我只要一吭声,我胆敢跟他来硬的,他肯定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
当时,只有我们三个在家。那天,我妈妈不在家。即使她在也没多大的用。她惯她儿子惯地越发明显了。
“洗个澡还把门关上!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我弟弟鄙视地骂道。他骂我的时候,他的鼻子跟他脸上的横肉皱到了一起。
面对我弟弟对我的辱骂,我跟我妹妹一起低着头坐着剥蒜,没敢吭声儿。
“你不能这样骂姐姐!”我幼小的妹妹突然哭着说,“姐姐大了!”我最幼小的妹妹居然比我还要勇敢,面对她暴戾的哥哥,她居然为我发声了。她止不住地哭泣着,一行行的眼泪滚到她的脸上、嘴巴上。
我的眼泪一下子滚落了下来。我弟弟的暴戾在我妹妹的哭泣里有些被感化了。
我弟弟开始敌视我,他对我妹妹倒是好一些,因为我妹妹太小,没有主意,不管他的事儿。还有一个原因,那是我妹妹始终也不太清楚的原因。那个原因我知道,我从我弟弟自以为很深奥很诡秘的眼神儿里看的出来。那个原因其实很没有格局很没有格调也很没有必要。那个原因是,我弟弟别出心裁地认为,他跟我妹妹更亲。我跟她们更远。是的,单纯从长相上来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