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这样骂姐姐!姐姐大了!”
架。我妈妈要烧汤炒菜,她忙来忙去,很少有空儿剥蒜。

    我弟弟干活总是松松垮垮,懒懒散散。他很少剥蒜,有时候剥一会儿,就回他的屋里睡觉去了。

    “他身体不好,随我,有点贫血,爱犯困,让他睡去吧。”我妈妈说。

    我妹妹朝我撇撇嘴儿,我弟弟不爱剥蒜,我倒是不太在乎,我乐得他不在跟前,我跟我妹妹姊妹两个好一起好好地剥蒜。

    “俺哥也是的,一大早怎么又困了的?”我妹妹说。

    “他夜里没干好事儿呗。”我说。

    “咱妈太惯俺哥了,也不管管他。”我妹妹说。

    “她惯让她惯去吧。惯得不像样儿,她还不承认。后果她自己受着。”我跟我妹妹说。

    我弟弟回屋睡觉去了。我妈妈把烧好的汤盛在瓷盆子里,放在天井里凉着。她提着几根没烧完的炭火棍子走到大门口的压水井那儿,弯下腰,把炭火棍子浸到水里。“嗞”地一声,那黑色的炭火棍子冒出了一股子白气。

    “恁洗手洗脸!准备吃饭了!”我妈妈眯着被烟熏火燎的眼睛说。一只青蛙跳着,跳着,跳进了我妈妈刚烧好的那盆子汤里。

    “娘啊,蛙子跳进去了!怎么办了?”我妈妈看着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烧好的汤,哪能倒掉呢?再烧的话也不可能,那要费多少时间呢。我妈妈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抄起勺子,把那只倒霉的小青蛙给舀出来,泼了出去。

    “烫熟了!”我妈妈说,“咱今天喝个蛙子汤!”

    我妈妈开始盛汤,端起碗喝汤。我弟弟、妹妹他们也开始盛汤喝汤。那盆汤,我没喝。我不知道那个青蛙在跳进那个盆子之前,它的脚上携带了多少脏东西有多少细菌。我不想喝这么鲜美的青蛙汤。

    吃完早饭,我跟妹妹又开始剥蒜。没过多大一会儿,我妈妈又要去做中午饭了。家里没什么菜,我妈妈就去屋后头,到拔掉的辣椒棵上,摘上头的辣椒子家来炒着吃。那些辣椒子被太阳晒地红红的,软软地,黄黄的。我妈妈把那些辣椒子摘下来,切上一堆辣椒皮子,放在锅里炒炒,再做一锅米饭。该吃饭的时候,我们一人捧着一碗大米饭,上头盛上一铲子辣椒皮子。你还别说,那晒地发软的辣椒皮子还真好吃,又辣又香。

    “卖树了!卖树了!”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从我家门口儿路过。

    “有树要卖吗?”他问我妈妈说。

    “这棵树你看看,能给多少钱?”我妈妈端着碗指着天井里的小槐树说。

    “这棵树啊,顶多二十块钱吧。”买树的说。

    “什么?二十!太少了。俺不能卖。”我妈妈说,“俺留着它搁当院子来,夏天剥蒜,还能给俺遮凉儿!”

    “你留着留着吧。”收树的说,“你这棵小槐树头儿上都歪了。”

    我们姊妹仨也端着碗到大门口儿来看。

    “这是恁家的小孩儿?”收树的说。

    “嗯,都是俺家的。”我妈妈说。

    “小孩儿碗里怎么都是辣椒皮子的?你就给小孩儿吃这个啊?”收树的陌生男人说。

    我妈妈说:“不吃这个吃什么啊?俺家没有菜吃。我这是搁辣椒棵上摘下来的。”

    “吃这个好上火!小孩儿能受得了啊。”收树的说。

    “那也没办法。”我妈妈不当回事儿地说,“俺三个小孩儿吃的还怪香来。”

    晚上,天黑了,蚊子也出来了,该收工了。我们把蒜皮扫扫,扫到一堆。我妈妈把蒜皮胡搂到粪箕子里,跟我们说:“恁去洗澡去吧!”我妈妈把蒜皮背到屋后头,接着去烧饭,我弟弟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去屋后头的河里洗澡。我跟妹妹把屋门关好,在屋里擦擦身上的汗水和尘土。

    一到夏天,我家院子里蚊子就很多。因为靠近河边,天井里又种着很多棵桃树,石榴树,还有向日葵。那些蚊子都是咬人特别厉害的长腿白花的大花蚊子。每天吃晚饭的时候,我们都是端着饭碗走着吃着,时不时弯下腰,对着自己的小腿肚子“啪”地一下拍下去。拍着拍着,那小腿上就留下了很多蚊子血。拍蚊子这种事情,我从小干到大。所以,精准地拍蚊子是我的强项。见蚊子就拍,成了我的习惯。我带着杀死敌人的仇恨和决心,去追杀每一只咬我的、准备来咬我的蚊子。攻守结合,步步为营。时刻准备给蚊子以致命的一击。而我的命中率也比一般人要高。看着一只蚊子死在我的巴掌底下,我就有一种天然的成就感。仿佛我真的杀死了一只来犯的敌人一般。

    那些年,我们家里都没有风扇。

    夜里,我妈妈热地睡不着,就来我们的门口儿跟我们说:“我热得睡不着呢?恁能睡着吧?”

    我说:“能睡着。”

    我妈妈说:“恁去河里洗澡去吧?咱做着伴儿一块儿去?”

    我说:“行。”

    我们就起来,跟着我妈妈往河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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