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回放学回来给我买瓶红霉素眼药膏哈。”我妈妈揉着眼说。
我说:“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儿啊?”
我妈妈说:“我是熬眼儿熬的。俺最近吧,每天晚上都去恁大奶奶家里看电视,听柳琴戏。每天都看到十二点。”
我说:“柳琴戏恁好听啊?你白天干一天的活儿不累啊?还能听到十二点。”
我妈妈说:“知道了,俺现在不去了。我就是爱听戏。”
放暑假的时候,我们要搬宿舍了。
我跟我弟弟说:“小弟,俺要搬宿舍了,你跟我一块儿去帮忙去吧。”
我弟弟说:“行!我借咱春枝奶奶家的三轮车去!”
我说:“春枝奶奶给借吧?”
我弟弟说:“给借!”
我说:“我还不会骑三轮车呢。”
我弟弟说:“正常,会骑自行车的就不会骑三轮车。”
我说:“那你跟咱小妹怎么都会的。”
我弟弟说:“我跟笑笑经常借咱春枝奶奶的三轮车骑,慢慢地就会了。”
就这样,我弟弟骑着借来的三轮车,跟着我到了学校的女生宿舍。腾空的宿舍里,女生的丝袜、胸罩落了一地。我弟弟兴奋地蹲在地上去捡,他一口气捡了好多,都揣在怀里。
我问他:“你捡这个干什么的?快扔了吧!”
他说:“我有用。你要吧?”
我说:“我不要,我嫌脏。你不嫌脏啊?”
他说:“不脏。”
我弟弟捡了那些东西干嘛呢,我很疑惑。
一天,我弟弟不在家的时候,我看到他的一个衣裳袋子里有鼓鼓囔囔的东西。我觉得那像是女人的东西。我就偷偷地打开他的袋子。袋子打开了,我一看。是丝袜。他把很多的长筒丝袜团成了球,集中放在一个丝袜里头,圆鼓鼓的,像是女人身上长的某种东西。此外,那袋子里还有很多带血的卫生巾。他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呢?他又是什么时候去捡的呢?他不嫌脏吗?我的脑袋很懵。青春期的男孩子可能对异性充满了好奇,但也不至于收藏这些东西吧。这些污秽的东西留在家里也不好啊,我得赶紧给他扔了。
我提着那个袋子,把袋子里头的东西全给扔到了我家屋后头的大坑里。大坑边,谁家的羊被拴在了一棵折断了的柳树上,下雨了,那羊“咩咩”地叫着,听着好生可怜。我就去家里找了块塑料纸,给它披上。
我回到家里,看着屋檐上的雨,那雨密密麻麻,越下越大,很快,我家屋檐下的那个绿色的陶瓷小酒盅里就落满了雨水,那方形的小酒盅不知道是我妈妈从哪里捡来的。雨水从天上降落下来打在小酒盅上,跳起来多高,弹落到屋门外头我妈妈捡来的几块小瓷砖上。那些瓷砖是我妈妈留着放碗、放菜的。我家天井里是黄泥地,那几块瓷砖留着放东西,这样显得干净。
我闲着没事儿,就去拿我弟弟的一本武侠小说看,那是盗版的《倚天屠龙记》。字迹印刷地很小很细,书里散发着不太好闻的香气。看着看着,我在书页里看到了他写的纸条,字是用铅笔写的:“顾丹穿着薄薄的纱衣,我喘息着对她说,顾丹……”
我拿着那张纸条儿,头“嗡”地一下,懵在原地。我一时手足无措了。我知道,弟弟长大了,内心有了关于男女的想法,这个我能理解。我也知道,是恶劣的环境把他挤压地太厉害,他像是石头底下的一棵嫩白的小芽儿,被挤压地弯曲了,他一时找不到光亮,就在黑暗里痛苦地胡乱挣扎着生长。他越是痛苦,一个友爱的女孩子对他来说,越是意味着另一种出路。爱情,对于一个身陷黑暗的矿坑里的少年来说,更像是片刻的自我麻痹和救赎。但我觉得,内心的那点儿说不出口的想法还是不要写出来吧,把那点正常的隐私弄得太明白,就有些太赤裸裸了。我还是希望他能多一些阳光,少一些不能被人看得见的地方。食色性都很正常,但太赤裸裸就会堕入淫邪。一个人一旦堕入淫邪,就会伤身伤神伤志伤心。我的弟弟,他一旦这样下去,他的向上攀爬的力量就会消弭,他的前途也就很渺茫了。
我拿着那纸条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屋里,把那张小纸条儿重新放回到弟弟的书里。想了想,觉得不妥,还是不要给他留下来吧。我就把那纸条撕了,丢进了我家的灶膛里。弟弟还没有回来。我呆呆地在屋门口儿站了半天,看着雨后亮堂堂的天光,心里一片悲凉。
暑假里剥蒜,都是我跟妹妹两个人,按部就班地从早剥到晚。
每天,我跟妹妹早早起床。我起来以后,就打好几盆水,放在院子里晒着,这样晒一天,冰凉的井水也就变得温和了,太阳好的时候,还会被晒地热热的。晚上,等收了工,我和妹妹就可以用这温水擦擦澡了。
晒好水,我就端着簸箕、背着粪箕子,到蒜架子上扒蒜,然后背到大门口儿的小槐树底下,跟我妹妹一起坐着剥蒜。我们边剥蒜,边拉拉呱。有时候也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