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勤大爷爷
    该种大蒜了,地里,全是人,家家户户都蹲在地里种大蒜。大蒜种好了,要盖一层薄膜,这时候需要人手。大恶心把我弟弟喊过去:“小鸿雁,过来给我帮帮忙!”我弟弟赶忙跑到他家地头儿上,伸手拿起地上的薄膜,老老实实地帮他扯着。大恶心拿着铁锨,铲起一铁锨土,撒到薄膜上。不知道是大恶心倒土的时候土坷垃碰的,还是我们弟弟扯地太使劲儿了,他手里的薄膜破了一个洞。

    大恶心一眼看到了,朝着我弟弟吼叫:“小鸿雁,你是怎么回事?扯个薄膜都扯不好!再不好好扯,我揍你!”

    我妈妈看着我弟弟:“小鸿雁,你回来!你扯地不好,不扯!谁扯地好,让他自己扯!”我弟弟看看我妈妈,再看看大恶心,还不太敢回来。

    大恶心朝着我妈妈吼道:“你说的是什么屁话!你怎不让他给我扯薄膜的?”

    “他扯地不好,还让他扯吗?他扯不好你就要揍他,他还给你扯吗?”我妈妈生气地本着脸说。

    “他扯不好,我就说他两句儿,你看看你那些熊话?”大恶心拿着铁锨朝我妈妈走来。

    “他本来就是小孩儿,他干不好,你别让他干!俺不吃你的不喝你的,你凭什么熊俺的?”我妈妈说。

    “你护窝子是吧?你护窝子我也揍你!”大恶心抡起铁锨说。

    “你揍我试试!你把我揍死了,你也得蹲法院!我治不了你,共产党能治得了你!”我妈妈说。

    “你看我不敢是吧!”大恶心抄起铁锨直奔过来。满地的人都忙着干自家的活儿,没人过问。只有立勤大爷爷站起了身。

    “他大哥,干什么的恁是!跟个妇道人家倒腾什么的!赶紧干活去!”立勤大爷爷端着种蒜的塑料盆子走了过来。立勤大奶奶也走过来拉架,她拽着大恶心的膀子,拉着他,用跟南乡口音不同的口音跟他说:“干嘛的?干活儿去!”立勤大奶奶其实脑子有些不灵光。光是她自己,没有人理睬,可是她身后有立勤大爷爷。人家看着大爷爷,也会给大奶奶几分薄面儿。大恶心嘟嘟囔囔地走了。我弟弟也小心地回到我妈妈身边。

    “你忙你的,大叔!”我妈妈说。

    立勤大爷爷戴着一副眼镜。他识文断字,能写能算,在凡庄算是最有学问。我妈妈一辈子最爱文化,因为成分不好,没有上成学。她对立勤大爷爷本就敬佩。危难之中,又是立勤大爷爷前来解围。我妈妈最是感恩图报的人。这就是我妈妈对立勤大爷爷一家格外友好的原因。

    有时候,我们吃过早饭出门儿,路过立勤大爷爷家的时候,一个面目端庄的老太太,正坐在立勤大爷爷家门前的小板凳上,低着头看书。

    “你看书的?大奶奶!”我妈妈跟她打招呼,“这是恁立勤大爷爷的岳母。恁给叫老奶奶。”我妈妈跟我们说。

    “老奶奶!”我们冲着她喊。

    老奶奶抬起头来看看我们,用外地口音说:“恁吃饭了啊!”

    “俺吃完饭了,大奶奶。恁也吃完饭了?”我妈妈说。

    “我吃好了。”老奶奶说。

    立勤大爷爷搬着一张绛色油漆的木头桌子出来了。

    “恁去哪儿的,三姐?”立勤大爷爷跟我妈妈说。

    “我吃完饭没事儿,带着三个小孩儿闲溜达的。大叔。恁老人家准备练字的?”

    “是的。这两天天好,我出来练练字。”立勤大爷爷说着,戴上他的眼镜,铺上一张报纸。

    我妈妈问他:“恁搁哪儿弄那些报纸哎,大叔?”

    “我搁大队部问清水要的报纸。”立勤大爷爷说。

    我妈妈说:“恁大爷爷才分好。谁家红白喜事,都找恁大爷爷坐上席,请恁大爷爷写对联,记账。过年的时候,人家都请恁大爷爷给人家写对联。”

    “恁那个毛笔字的颜色恁么淡的?大爷爷?”我问他。

    “我搁墨汁里头掺了水了。大姐。”立勤大爷爷说。

    “恁大爷爷练字儿的,搁墨汁里掺上水,不省墨汁吗?”我妈妈说。

    “大姐会写毛笔字吧?” 立勤大爷爷说。

    “我不会。我的字儿不好。”我说。

    “恁大爷爷的字儿好,回你有空儿来找恁大爷爷,跟他学学。我就热文化。”我妈妈说,“恁写字儿吧,大叔。俺走了。写字儿要安静,不能打扰。”

    等我们走远了,我跟我妈妈说:“妈,我看俺大爷爷的岳母长得满洋气的。她还识字。怎么俺大奶奶就恁样儿的。”

    我妈妈说:“谁知道来,你说说。恁么精明强干的人,她就生了这样的一个闺女呢。恁大爷爷的岳母对他家帮助可大了,经常给他家寄包裹,衣裳,咸菜,萝卜干儿,什么都寄。有时候,还打来电报,‘请于某月某日来我家’,那是让恁大爷爷一家去她家吃喝去的。恁大爷爷一家收到电报,就提着行李,去青羊山车站等车,一家三口儿去恁大奶奶的娘家住上一阵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