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生、贫困户
。有时候难得吃鱼,我妈妈就把鱼刺挑好了,自己端过去,给三姑姥娘吃。

    天有不测风云。不久以后,听说,庆丰的大儿子跟他的一帮子同学在他家聚会,大家吃饱喝足以后,他骑着摩托车送他们回去,车速太快,到了大山岗上,从摩托车上摔下来,把脸皮都剐没了,成了植物人,之前说好的未婚妻也不认账了。又过了几年,庆丰得了感冒,去村里的小诊所挂水,被医生给挂错了药,一命呜呼了。

    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是活着。

    一天,我妹妹回来说:“妈,秀秀怀孕了。”

    我妈妈说:“哪个秀秀?”

    我妹妹说:“就是俺同学秀秀。”

    我妈妈说:“秀秀才多点儿的小孩儿,怎么怀孕的?”

    我妹妹说:“秀秀不是没有娘嘛,她爸爸搁外头打工,也顾不上她,她就跟着她爷爷。她爷爷要种地,还要放羊,她被东庄的一个老头子给□□了。”

    我妈妈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妹妹说:“是她上学的时候,她老师发现的。秀秀老是咳嗽,她老师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有身孕了。东庄儿那个老头子都七十了,秀秀的家人告了,老头子被抓起来了。”

    我妈妈说:“没娘的小孩儿,可怜吧!小孩儿嘴馋,人家给她买点好吃的哄着她,她就同意了。”

    “那个老头儿不死的!把他碎尸万段!”我说。

    “他都六七老十了,把他抓起来又能怎么样?” 我妈妈说。

    我妈妈心疼这个小女孩儿,就跟我妹妹说:“笑笑啊,你回去上学的时候,你跟秀秀说说,等她中午放学了到咱家来,在咱家吃顿饭。”

    我妹妹说:“让她来咱家吃什么饭啊?”

    我妈妈说:“咱家也没什么好饭,我种的南瓜,可甜了。我烧个南瓜汤给她喝喝。小孩儿,可怜,没有娘。”

    我妹妹说:“人家吃地都比咱家好。你让秀秀来咱家吃饭,人家还看不上呢。”

    我妈妈说:“你先跟她说哎。她要是来呢她就来,她要是实在不来就拉倒哎。咱自己喝,我就喜欢吃南瓜。”

    那天上午,我妈妈把蒜架子上的又长又黄的大南瓜抱了出来,切了切,煮了一锅南瓜汤。

    中午,秀秀来了,跟我妹妹坐在一起等着吃饭。我妈妈给秀秀盛了满满一碗南瓜汤。

    “吃吧!乖孩子!”我妈妈跟秀秀说,“我煮地烂烂的、透透的、可甜了。”

    哪知道,秀秀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俺上学,俺爸爸都是炸馒头片儿给俺带上!”

    “哦!”我妈妈赶紧把她碗里的南瓜拨到她自己碗里一半儿,然后问她:“这回行了吧?”

    “嗯,这回差不多!”秀秀说。

    我妹妹看了看我妈妈,不说话。我妈妈低头扒自己碗里的南瓜。

    等秀秀走了,我妈妈跟我妹妹说:“秀秀这小孩儿,不知道孬好。我叫她来吃个饭,她还不识好,还嫌弃咱家穷来!”

    我妹妹说:“我就说的吧,人家秀秀看不上吧。白搭一个大南瓜!”

    我妈妈说:“小孩!那怕什么的。咱多算行好了。我去摘秋霉豆去。”

    我家没有大门,没有院墙。我妈妈在家门前,用树枝围了一圈高高的篱笆。这个篱笆就成了我家的一面院墙。秋天,篱笆上爬满了紫色的秋霉豆。

    “我爱吃秋霉豆。”我妈妈说,“秋霉豆皮子摘下来,上锅煮煮,晒干,熬猪肉可好吃了。”我不想吃秋霉豆,我想吃肉。我也没见过我妈妈用霉豆皮子熬猪肉,我只见过她炒霉豆皮子吃。

    霉豆皮子吃不完,我妈妈就摘下放在锅里烫,烫好了,端着去人家屋顶上晒。等到霉豆皮子晒干了,我妈妈就拿到集上去卖。

    快过年了,在我家,过年意味着可以买斤猪肉。可是今年,我家因为盖屋,更没有钱买猪肉过年了。

    我妈妈说:“今年,咱家就过个回子年吧!不买猪肉了。”

    “行!”我说,“不吃就不吃,没事儿!”

    “小事儿!”我弟弟说。我们虽然有些遗憾,但是都没有意见,而且脸上还带着一些不吃猪肉的志气和骨气。毕竟,学还是要上的。上学重要还是吃肉重要,这个道理我们肯定知道。

    我妈妈找了根粉笔,站在盖屋剩下的一堆细沙上,在我家新屋的北墙上写了两行诗:

    “今年过个回子年,人家吃肉俺不吃。不吃猪肉过个年,来年个个考状元。”

    过年的时候,村里来了领导,来慰问困难户。我跟我弟弟虽然在学校里也是贫困生,但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就转身儿去屋后喊我妈妈:“妈妈!咱家来人慰问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我妈妈喜出望外地说。她去迎接那几个慰问的领导了。我和我弟弟赶紧带着我妹妹躲到了屋后头。留下我妈妈一个人充当困难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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