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生、贫困户
有几分钟,她们两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我左右为难,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陪着我妈妈站着。

    我哭着跟我妈妈说:“咱走吧,妈妈!”

    我妈妈也流下了眼泪。但是她还是很硬气地像是在法庭上申诉一样,理直气壮地跟刘校长说:“我向校长要求!给俺家孩子减免学费!”

    刘校长也学着我妈妈的样子,跟我妈妈说:“我向家长要求!给孩子交应交的学费!”

    结果,还是我妈妈败下阵来。我扶着我妈妈走了。

    后来,学校勒令我们那些拖欠学费的人回家了。我把桌子搬下楼,放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回家。我妈妈让我去找大队书记刘叔,让他给我开个介绍信,带回学校。我就去凡庄南家前找刘叔。

    我到了凡庄南家前,看到一个老大娘拉着一辆车在奋力地爬坡,车上装着满满的一车树枝。我就帮她推车。老大娘很感谢,说:“这闺女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将来一定考个好大学。”我当时哭地眼皮肿肿的,迷成一条缝儿,只是当时是春天,我的皮肤还是蛮白的,此外,我也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好夸奖的。老大娘夸我主要还是因为我帮她推车吧。我心里想,我都已经交不起学费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学呢。

    我打听到了刘叔家。刘叔不在家,去地里投蒜去了,刘婶在家,她端着碗在吃饭。她碗里装着白白的大米饭,她去锅里,推开一顶圆圆的木头锅盖儿,往碗里盛了一铲子菠菜鸡蛋。她家的锅,好像是一灶两锅,一边用来烧饭,一边用来炒菜。所以,我看到她家锅里一边是米饭,一边是菠菜。

    刘婶端着碗,慢吞吞地吃着,告诉我,刘叔就在庄西头儿的蒜地里,让我去地里找他。我没有骑车,刘婶就让我骑了她的自行车去。我骑上自行车很快到了地里找到了刘叔。刘叔是个好人,对我家很照顾,我妈妈经常跟我们说起他。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刘叔。他身材微胖,皮肤白白的,大背头,穿着西装,蹲在地里投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大款。但是他说起话却完全是老老实实的,一点都没有官腔。

    “行,我马上回家给你开个介绍信。”刘叔说。他的声音很小,很平凡,就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不像个当官的。

    刘叔回到家,给我开了介绍信,我拿了就回学校去。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我又正常上学了。

    我想把刘婶的自行车还给她。可是,等我到了自行车棚,我不记得刘婶的自行车是什么样儿的了。找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刘婶的自行车了,此刻,它被一条长长的重重的铁链给锁着呢。我想,哪个混蛋居然把我骑来的自行车给锁上了,这不是给我添堵嘛。我抬着自行车到了学校外头,跟修车的大叔说了一下。修车的大叔挥起大剪刀,“咔嚓”一下,就帮我把自行车的铁链子给剪断了。我千恩万谢,骑上自行车就到了刘婶家。跟刘婶说了一声,又赶紧回到了学校。

    没过多久,我听到有人来找我。我一看,是刘婶。

    她说:“你推回去的不是我的自行车。我的自行车是新买的。我记得,我带俺二孩儿去他姥娘家的时候,他拿指甲盖子搁后座儿上划了好几道杠儿。”

    我说:“啊?我还以为那个自行车是你的呢。我不记得你的自行车什么样儿了。”

    刘婶说:“恁的车棚搁哪儿?你带我去。我自己认得。”我就把刘婶带到我们教室后头的自行车棚里。刘婶很快就找到了她的自行车,然后就骑车回去了。我推错的自行车,她也给推了回来,就是人家原来的大铁链子被我给剪断了。

    我上学带饭,没有咸菜,我妈妈就腌了蒜薹,端到大亮家屋檐上晾晒。

    下午,我放了学,跟我妈妈一起去收蒜薹。

    我胆战心惊地爬上屋檐下竖着的梯子,我妈妈站在上头拉着我上去。屋檐上,是穹庐似的榆钱树。小鸟叽叽喳喳地坠满了树枝。

    屋檐顶上,晒干的蒜薹,黄黄的,软软的。

    我问我妈妈:“妈,这个蒜薹收回家,还要洗吗?”

    我妈妈说:“洗什么的?我都是洗地干干净净地腌的。我晒地时候,下头铺的化肥袋子,也是干干净净的。”

    我听了我妈妈的话,就不再吭声了。

    蒜薹收回家,我妈妈就给我炒菜,炒菜的时候倒了不少豆油。

    炒好的蒜薹,油汪汪的,金黄金黄的,很香,很好看。

    我弟弟、妹妹光看着,我妈妈谁都不给吃,都给我放在罐头瓶子里,留着我上学的时候带上。

    我中午放学回到宿舍,坐在床头上吃饭。我先拿出饭盒,泡上煎饼,再从罐头瓶子里夹出一大筷子蒜薹,放在泡着的煎饼上,这就是我的午饭了。炒好的蒜薹还是很好吃的。我吃着吃着,发现夹起的一簇蒜薹,被蛋白似的什么东西罗织在一起。蒜薹里怎么有蛋白呢?难道是我妈妈给我在蒜薹里放了鸡蛋?不可能啊。我妈妈从来不会这样做啊。

    我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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