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说:“你不要去。人家他老师校长对咱家蛮好的。上回恁弟弟的老师来咱家,人家也不嫌咱家脏,一腚就拍到咱家的铺沿儿上。”
我问我弟弟说:“他哪个老师啊?”
我妹妹说:“俺哥的班主任老师。韩舞剑。长得可帅了。”
我弟弟说:“他哪好啊?俺多出来的学杂费都被他贪污了,给他未婚妻买东西了。俺问他要他还拖着不给来。”
我说:“那他这还叫好啊?光嘴上好有什么用啊?”
我妈妈说:“他也是一时糊涂,没想开呗。后来人家给退回来了。人家跟俺说话那个客气呢的。”
我说:“妈,我听你的口气,你还蛮喜韩舞剑老师的。”
我妈妈说:“人家老师好,俺不喜人家嘛。”
我弟弟说:“哼!韩舞剑现在被抓起来了。你以后想见也见不到他了。”
我妈妈连忙问:“怎么回事儿啊?”
我妹妹说:“韩舞剑老师杀人了。”
我妈妈说:“啊?韩舞剑老师杀人了?”
我弟弟说:“他未婚妻读研究生,他挣的钱都供他未婚妻上学了。他未婚妻后来看不上他了,跟旁人谈了。韩舞剑觉得自己被坑了,就把他未婚妻给杀了。”
我妈妈说:“啊?恁班主任老师杀人了?你说可惜吧,恁好的一个人。怎么恁么想不开的。”
一个响晴的天气,我妈妈去地里干活儿去了。她在我家天井里摊了很多烂秫秸来晒。我们三个在那些秫秸边儿上玩。
我弟弟看了看我说:“你跟大黄狗一样。”
我笑着说:“我哪里像大黄狗的?你怎么说我像大黄狗的?”
我妹妹说:“姐,俺哥跟顾静叫大黄狗。他跟顾丹、顾静玩地好。凡庄的小男孩儿欺负俺哥,顾丹、顾静都同情俺哥,觉得俺哥可怜。”
我说:“人家小丫头儿对你恁么好,你怎么跟人家叫大黄狗的?”
我弟弟说:“顾静像大黄狗。顾静个儿高,爱穿黄色的衣裳。”
我说:“顾丹个儿小吗?”
我妹妹说:“顾丹个儿小。跟小女孩儿样。”
我说:“男孩儿都喜欢个儿小的啊?”
我弟弟说:“这个就跟小狗小猫一样。你看,人都喜欢小狗,小猫,喜欢把它抱在怀里,没有人喜欢把大狗大猫抱在怀里吧。”
我妹妹说:“姐,人家都说,顾丹喜欢俺哥。”
我说:“真的?”
我妹妹说:“顾丹还给俺哥写了一张纸条子呢。”
我说:“纸条子搁哪儿?上头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我弟弟跑到屋里拿出来一个白白的小纸条儿。
“我看看!”我说。我把那张小纸条儿拿了过来。
纸条子上头写的是:
“雁儿,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你?可怜的雁儿。”
那字条儿是用铅笔写的。小女孩儿的字迹不错,虽是短短的几行,但是充满了慈悲的心肠。
我既为我弟弟感到欣慰,又为他感到难过。我笑着说:“那鸿雁以后要对人家小女孩儿好一点儿。咱家有什么好吃的,你给人家带点儿。咱家里不是有糖吗?回你上学带上一把。”
我弟弟说:“行。我带到学校,给大黄狗吃。”
我们姐弟三个正在天井里站着,我妹妹突然说:“俺哥!顾丹顾静来了。”我抬眼一看,在大恶心家西头的巷口子那里,有两个小女孩推着自行车慢慢走了过来。
我赶紧起身去迎接,我弟弟也赶紧起来去迎接。我弟弟走到了凡乐家门口,成功地把我们那个破烂的家挡在了身后。我觉得我弟弟做地对,我们那个烂糟的家确实见不了人,更见不了这样心疼我弟弟的多情女子,尽管她们还只是六年级的小小的女孩子。
我一眼看出来走在前头的个头高大一些的小姑娘,她就是顾静了。她扎着双马尾,穿着干净的蓝色的衣裳,面皮粉粉的,眼睛大大的,白白胖胖,清清秀秀。虽然是个六年级的小姑娘,如果扮上戏服,活脱脱一个《牡丹亭》里的杜丽娘。那个个子小小的小姑娘,自然就是顾丹了。顾丹脸蛋儿身量都偏小,面皮红红的,抿着嘴,像一朵娇弱的山丹丹,她两手推着比她还要高的自行车,默默地悲哀地看着我弟弟。
顾丹、顾静看见我弟弟,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我弟弟。我弟弟也呆呆地看着她们,她们三个一时谁都没说话。
我作为大姐,笑着跟这两个好心的美丽的小女孩说:“恁来看鸿雁的啊,谢谢恁啊。”
我家正好有糖块儿,我赶紧跑回家抓了两把儿糖块儿,装到她们两个的衣兜里。我知道我弟弟的想法,我家太给他丢脸,我也没有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