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种种的压力下,我越发说不出话来了。是的,每每在同宿舍女生失窃的日子里,在那些水落石出的黎明之前的煎熬的日子里,我都不是很擅长为光荣的失主发声的。越是不发声,越是显得我有嫌疑,我越觉得失主有可能在怀疑我阴阳我,我就越是张不开嘴,发不了声。我也希望我能失窃,可是没有。我也不会无中生有,我也更不会虚张声势。我的性格利来如此。我不会有些女生所擅长的那些。我做惯了边缘人,我不擅长号令,我也不擅长鼓动。即使是我想一呼百应,我也没有那个影响力和号召力。我不是女王。
“我怎么那么紧张啊,你不会怀疑是我吧。我没偷你的钱啊,可是我怎么那么紧张呢。”小巧白皙的米米手里拿着一截煎饼,站在失窃的女生面前说。
“你别紧张,怎么可能是你呢。”失窃的女生温和地说,“你家境那么好,你哪会干这事儿。”
“可是我真的很紧张,我的脸都红了吧。”脸蛋儿有些像小苹果似的米米摸了摸她左边的脸蛋儿,有些焦灼地说。我看着她,她的脸蛋儿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绯红。她的脸还是白皙的干净的可爱的小巧的。她紧张,全在于她的内心,我一点儿都不会怀疑她,失窃的女生也不会怀疑她。是的,她家境好,品性好,跟同学们处地也好。她断不会偷人家的财务的。倒是我,家境不好,跟失窃的女生,跟一大波女生处地都不好。性格又别别棱棱的。这个时候,我很有可能被推进舆论的漩涡,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一样,被和我不睦的失窃的女王以及她的盟友给架在她们怒火的炮烙上炙烤。是的,这就是我的害怕所在。我不怕洞察一切的神明,我怕险恶的深不可测的人的心境。
我不吭声儿,在巨大的高压下,我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她。用一波默默的眼神儿回应着她说的话。是的。我也是如此。我也是很紧张。我害怕,我比贼都害怕。我怕失窃的女生怀疑我,栽赃我,陷害我。让我有口难辩。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
那些日子,我真觉得那个失窃的女生就是女王,我的生杀予夺,都由她一手掌握。而我的班主任,就是那狄仁杰,一时围绕着她,成了断案的高手。直到案子调查清楚了,是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女生娟娟,我的心才落了地。可是,我仍然觉得很受伤,仿佛我参与了被调查的整个过程,我的灵魂被她们打击批斗了一遍,像一朵花儿,我的内心打了蔫儿。而那个娟娟,很快被大家孤立起来。她们刻意地回避她,不理她。而我,我倒是一点都不鄙视她。我还是正常跟她说话。我不仅不觉得她讨厌,我反而觉得她格外温暖。
有一回,我正在宿舍,听到同宿舍的小鹿说:“我的钱丢了!”小鹿,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说话像东北人,她家境不错,长得也不错。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踩在下铺的床沿上,朝着上铺她的床上翻找。
“啊?你的钱丢了?丢了多少?”米米抬着头朝着上铺问她。米米是小鹿的好朋友,她长得小巧玲珑,白白净净,像个可爱的小兔子。
我的心又开始隐隐发慌了。她奶奶的。真倒霉。怎么又有人丢钱了呢?她会不会赖到我头上呢?我又该忍受那些有苦说不出的煎熬了。
正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宿舍里光线有些暗沉的时候,米米特意找到我,悄悄跟我说:“小鹿让我跟你说,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怀疑你的。我们首先就把你排除了。”
我一下子特别感动,不知道她们家境这么好,还居然对我评价这么高。
在绝对的信赖和认可面前,我跟她们也是轻松的坦白的愉快的。
是的,人之幸与不幸,全在于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人。有的人,你遇到了,她会让你幸福,有的人,你遇到了,她会让你痛苦。因为有的人是人,有的人是鬼。你有时候会遇到人,有时候会遇到鬼。你遇到了人,那是你的幸运,你遇到了鬼,那你就自认倒霉。当然,这世上没有无形的鬼,有的是披着人皮的比鬼还可怕的人。
这以后,我跟米米和小鹿她们相处得也很好。
米米对我很不错。有一回,我看见她床头挂着一件黄黄的丝绵的羽绒服。
我无意中说了一句:“你这个羽绒服颜色黄黄的,真好看!”
她说:“你喜欢?给你了。”
“真的?”我惊讶地说。
“真的。”米米坐在她的床头说。那时候是冬天,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绿色的羽绒服,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她为人厚道,没什么坏心眼儿,我就真地开心地接受了。
“那我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