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遐想》
俺嫂子,她家要是再重咱家的名儿,咱接着跟她重!”

    这天,豆秃子去河沿边挑水浇菜。他把洋铁桶歪在水里盛满了水,正准备担上肩膀挑走。忽听脚底下有个小孩儿喊“救命!”豆秃子瞅瞅,四下无人,哪儿来的小孩儿?他再一看,就在他正前方有一个小土坑,土坑有几尺深。小孩儿的声音正是从那土坑里冒出来的。豆秃子往下探头一看,是豆豆!凡敏家的孙女子豆豆正在里头哭呢!豆秃子望着豆豆,小豆豆也望着他。

    “豆豆?”豆秃子说。豆秃子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拉小豆豆一把。

    小豆豆眼泪汪汪地说:“豆秃子爷爷,你救救我啊!”豆秃子一听,就来了火。他心一横,把那扁担一挑,转头就走了。

    小豆豆在坑里哭了一会儿,她试着往上爬。猛一使劲儿,就好像被谁给托了一把似的,一下子就爬上了土坑。

    小豆豆自己走回了家。她家里,她的爷爷奶奶正围着庄儿找她呢。

    凡敏大娘看见了小豆豆,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我的儿啊,你这是去哪了啊,可把恁奶奶急死了啊!”

    “我掉进后河沿那个坑里了。”小豆豆说。

    “那你不知道喊吗!我的乖孩儿!”

    “我喊了,坑可深了,没有人听到。”

    “豆秃子家靠地近,他不是刚从河里挑了水过去的吗?他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我喊他救命。他不理我就走了。”

    “这个豆秃子,心真毒啊。毒地一根毛儿都不剩!”凡敏大娘说,“这以后,咱跟豆秃子家永世不相来往!”

    中考后的暑假,我们几个在天井里剥蒜。

    我看我弟弟光着脚丫子好玩,就说:“鸿雁赤着脚丫子,我也赤脚丫子!”

    我妹妹说:“我也赤脚丫子!”

    我说:“赤脚丫子确实轻松,怪不得鸿雁爱赤脚丫子。”

    我妈妈说:“恁别赤着脚了,地上有火,烫人。回上火,长疖子。”

    我说:“就光一会儿,没事儿的。俺小的时候长疖子,那是因为赤脚丫子时间太长了。现在都不长疖子了。”

    我妹妹说:“什么是疖子?”

    我说:“疖子就是脓疮。你没长过吧?我小时候一到秋天就长疖子。就是因为夏天赤脚丫子。疖子都是长在腰上,腚上,等疖子熟了,里头都是脓,跟糖球恁么大。得找个大洋针挑破了头儿,把脓给挤出来。”

    我们正站在天井里,大门外突然来了一辆小汽车。我的语文老师方老师跟朱校长到我家来了。那时候,村里还很少见到小汽车,而我家门口儿停着一辆小汽车,还是学校里来的小汽车儿。这在凡庄还是很光荣的。

    我赶紧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校长,老师,恁来了?”

    我妈妈也赶紧跟老师说:“老师恁来了?老师恁坐。”

    我说:“老师,恁怎么来俺家了?”

    语文老师说:“宋大省的中考作文,得了七十六分。县里的教研员想见见她。”

    校长说:“俺今天就是专门来接她的,让她跟俺一块儿去。”

    我妈妈说:“行,太麻烦老师了。”

    我说:“满分不是七十五嘛?我怎么得了七十六的?”

    语文老师说:“教研员看了你的作文,觉得文采太好了,又给加了一分。”

    校长说:“题目是什么来?”

    语文老师说:“《星的遐想》。宋大省平时作文就很好。”

    我说:“都是俺语文老师教地好。俺语文老师经常表扬我的作文。”

    既然到了我家,我家的情况就不用说了,一目了然,尽收眼底,一个字,穷。是什么样儿的穷呢,这样说吧,是十里八村打着灯笼难找的,不是万里挑一就是千里挑一的穷。你就尽可以想象吧,想象五六十年代的农村的穷人家是什么样儿的,我家大概就是那样儿的。我不敢说七十年代,因为七十年代的很多家庭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家了。

    光这些还不够,因为五六十年代的穷人家也许比我家还要整洁。比如我喜欢的那些朴实而又整洁的床铺、充满农家风味儿的院落,还有门口儿挂着的两串黄黄的玉米或是红红的辣椒子。对不起,我家不是这样儿的。我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有味道的农村。我家嘛,你要加上这样的形容词,破壁残垣,破东烂西,破破烂烂。理想中的传统的农家院落会让你找到乡土感归宿感,而我家的寒碜足可以让你找到匮乏感、饥饿感、自卑感和逃离感。

    对,在我家,你始终是饥饿的是寒冷的,是没有任何幸福感和满足感的。因为我家的屋里院子里所有的布局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和暖感,我妈妈操持的饭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美感和口感。不仅如此,经过我妈妈打造的饭食让我觉得都有些让人难以下咽。

    比如,用未经淘洗的小麦磨成的粗面烧出来的糊糊,是又黑又牙碜的。我妈妈是永远吃不出来的,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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