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说:“恁放心,三姑,就是我死了还有俺三个孩子,她们有良心,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侄男伯女靠不住,这个,三姑姥娘知道。凡庄的一个五保户死的时候,因为无儿无女,身子还没凉透的,就被几个侄子拖去给埋了。这件事应该在早年就把她吓出了心病,三姑姥娘怕死,更怕一个人惨死。她要找个可靠的人来照顾她的晚年。
我们终于不用走了。
我问我妈妈说:“妈,咱不走了?”
我妈妈说:“咱不走了。”
我说:“俺三姑姥娘先前不是让咱走的吗?”
我妈妈说:“哪是恁三姑姥娘想让咱走的啊。都是姓凡的坏的。人家姓凡的嫌咱搁这儿跟人家争肥。咱要是不搁这儿,恁三姑姥娘的东西不都是人家姓凡的嘛。”
我说:“就是的。明明是俺小弟胡说八道的,人家就是不信。”
我妈妈说:“人家也知道是小孩儿胡说八道的。人家就是有意地想找个因由辞蹬咱的。咱是野燕子,到哪都受人辞蹬。你看那些狗在围着食盆子吃食吧。要是再来一条野狗,也想吃那食盆子里的食,先前的那几条狗就一块儿去咬它,赶它。人和狗一样,都会辞蹬人。生的馒头入不了笼。你一个野燕子,人家怎能不欺负你。还是共产党的社会儿好。要不是共产党的社会儿,姓凡的一人一个指甲盖儿子,就把咱娘四个给掐死了。恁三姑姥娘也可怜,咱以后可不能扔下她不管。”
我们留了下来。
我妈妈送我去凡庄上的小学去上六年级。我上了几天学,也不记得老师讲了什么。只记得语文老师是个快五十岁的黑胖子,胖胖的,像个老娘们儿。他看起来很老实,胖胖的黑脸上有几个小肉瘤,像是老母猪肚子上的猪□□。他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两手交叉,很斯文地放在胸前。趁着女学生写字的时间,他晃到女学生身后边,用他躯体前面中部部位,在女学生的后背上蹭来蹭去。我不记得他有没有蹭过我,应该是没有,或者是有过?我不太记得了。我个子不高,但是当时因为我是插班生,便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给这个男性老母猪提供了有利的作案位置?我也不太确定了。
但是我是清清楚楚记得他剐蹭过别的女孩子。他经常是游动作案,他像是浮在水上的一头黑猪,在教室里慢吞吞地游来游去,一会儿蹭蹭这个女学生,一会儿蹭蹭那个女学生。教室里遭他的黑猪前躯剐蹭的女学生不在少数。那个时候,女孩子不懂得保护自己,当然是不敢反对猥亵女学生的男老师的。被恶意剐蹭的女孩子中,回家告诉家长的是少数,家长当回事儿的又是少数。
我以为这头黑猪温呑呑地到处瞎蹭,应该脾气不大。谁知道有一天,他发了火了。那天,一个漂亮的高个子女生因为上课迟到了,他罚她站到黑板前头。他先是板着他的黑脸去质问那个女学生。
“你怎的迟到的?”他问她,他的声音不大。他的黑猪脸看着那个女学生,他的胖胖的黑猪体对着那个女学生。那个女学生个子很高,脸蛋也俊俏。黑猪脸近近地对着她,更显得他淫威凛凛了。那一刻,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师生,倒像是黄世仁在审问逃跑的喜儿。
女学生也许本就瞧不起他的爱剐蹭女学生的黑猪体,对他的态度有些强硬,不怎么恭敬。
“迟到就迟到吧!你爱罚就罚!”她大义凛然地说。
黑猪老娘们儿显然生气了,他抄起他的油腻的黑猪蹄就扇了那个女学生一巴掌,女学生当场大哭了起来。但是只哭了几声。不知道是慑于他的淫威,怕哭多了,更会挨揍,还是那个女学生本来就很坚强。那个女学生不哭了,只悲伤地站在那里。
那黑猪走上前去,又笑着扭了一把女学生的脸蛋。
女学生嫌弃地用南乡话说:“别招我!”
黑猪老娘们儿又生气了,伸手又给了女学生一个大巴掌。
女学生又悲伤地哭了。
这个黑公猪不是东西。我回家跟我妈妈说了这事儿。没想到这事儿没有引起家长太大的反应,我妈妈也没有太气愤。
后来,这头黑猪骑着自行车赶集的时候,被几个男学生截住追着打了,把他打地回家躺着,自行车也扔了。
他还会继续猥亵女学生吗?
在教室里都可以发情的黑公猪,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的数学老师找我谈话了。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里。我站在他的跟前。他正襟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那时候还是冬天,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条蓝色的毛线围巾。他比那个猥亵女生的罪犯年纪要大,个子高高瘦瘦的,虽有一脸麻子,并不影响他的高大。
“你的数学太差了。我听说,你在你们那边儿都上初一了是吗?”数学老师说。
“嗯。”
“你没上过六年级是吗?”他又问我。
“嗯。我们那只有五年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