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说:“俺几个妹妹、兄弟心疼俺二叔。不割就不割呗。确实无所谓。”
二奶奶说:“姊妹几个过个年都来了,连小孩儿也带来了。闺女婿一看大人小孩儿都来了,也跟着来了。几家子都在俺这里吃着住着,可把俺跟恁二叔两个人给忙死了。”
国美爷爷说:“都吃完饭了。一个说,咱烤个窝窝头吃。那几个就说,行。又拿出来六个窝窝头儿烤了起来。烤好了一人分一点儿,六个窝窝头儿,又没有了。”
我妈妈说:“那怎么办哎,二叔,都是自己的孙男娣女。”
正说着,二奶奶家的大儿媳妇进来了。
“大妹妹来了?”我妈妈跟她说。
“大婶子。”我们也跟着喊。
“哎!三姐来了?三老太也在这的?”大婶子跟我们打招呼说。她自己站在门外,并不进来。
二奶奶站起来隔着门帘儿问她:“你吃饭了吗?”
“根子来了吗?”大婶子问二奶奶。
“没有啊?根子不在家啊?”二奶奶说。
“他不在家,他喝地醉不拉几的,又出去了。我问他去哪儿的。他不理我。眼瞪得跟绳勒的样儿!他不在恁这,他这是又去找小楼庄那个娘们儿去了!我去找找去!”
二奶奶跟她儿媳妇说:“天黑了,你说你一个妇联,你去哪找去的?”
“我不去找怎么弄?他天天去找小楼庄的那个娘们儿!恁老两口子又不管他!恁也想让他跟俺三叔家的大强一样,把外头的野女人弄进家里来,把我好赶出去是吧!俺三婶子不是把她那个野儿媳妇给锁在家里,让她搁家给她包饺子的吗?恁也想像他们那样是吧?我是知道的!什么时候把那个野女人跟她的野孩子一块儿弄来,把俺娘几个辞等走,恁就高兴了!”大婶子愤愤地说。二奶奶痛苦地闭着眼睛。
“你别生气,大妹妹。俺二婶子跟俺二叔哪能恁样儿哎。俺二婶子拿着恁家的鸿雁那个疼。老公母俩儿都是炖好排骨,带到学校里,去看孙女子。大兄弟这样,二婶子也是没有办法,她哪想他那样哎。儿大不由爷,闺女大了不由娘。她是想管管不了。”我妈妈跟着劝说道。
大婶子恨恨地走了,二奶奶气地饭也吃不好了。看着饭碗直叹气。
“根子跟那个女人有了孩子了?”三老太问。
“有了,说的,大手大脚的,可像根子了。”二奶奶说。
“恁没去要吗?那是恁家的人哎。”三老太说。
“人不给,三奶奶,人能给吗?”我妈妈说。
“那女的她男人不给。”二奶奶说,“要来怎么弄?这个家不要了啊?鸿雁她妈能容纳那个小孩儿吗。”
我妈妈说:“二婶子你也别生气,人家那个女的也听她丈夫的,跟她丈夫好好过日子了。大兄弟这回去找她,她也不能再跟他来往了。人家不得忙着照顾小孩儿嘛。你也好好劝劝大兄弟,让他一心一意地跟大妹妹一块儿过日子。二婶子你吃饭吧,俺走了。三奶奶,你再看会儿。”
三老太说:“恁走了,恁三姐?我也走了。”
我妈妈说:“咱走吧,三奶奶,我也困了。客走主家安。咱走了,让二婶子好好吃饭。”
二奶奶说:“恁走了?外头黑,我拿手电给恁照照。”
我妈妈说:“不要照,都是熟路,看得见。你回去吃饭去吧,二婶子。”
我低着头,看着路,跟着我妈妈回家。
我妈妈跟我说:“你近视眼,摸黑窟儿走路,看不清路儿。你看好脚底下哈。俺跟鸿雁笑笑经常来,你不经常来。这条路,俺都走习惯了。”
路上,我问我妈妈:“妈,那个女的她丈夫居然不把小孩儿给俺大叔?他媳妇跟俺大叔相好,他也不生气,也不跟她离婚?”
我妈妈说:“人那个男人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家家里没有孩子吗?”
我说:“他不跟他媳妇离婚,他媳妇跟俺大叔一块儿生的孩子,他也肯给养着啊?”
我妈妈说:“人谁养大是谁的,一个孩子啊,人家怎么舍得给恁大叔呢。”
我说:“还有这回事儿?自己媳妇跟人相好,自己也不生气。她跟人生了孩子,他还给她养着。”
我妈妈说:“你觉得奇怪吧?恁大叔还跟那个女人叫婶子来。两个人是在恁清水大爷那里挂水的时候挂上的。”
“我的娘!凡庄怎么恁么乱的。”我说,“所以我是一点儿都不喜欢凡庄。”
我妈妈笑着说:“这个事儿在凡庄不稀奇哦。”
“俺大婶子能拉倒啊?不跟俺大叔闹啊?”我说。
“恁大婶子跟恁大叔闹,恁大叔就打恁大婶子。男人!人家手爪子没断,能打女的!”我妈妈说,“女的平时有什么活儿让男人干,别惯男人,别不舍得让他干。人家打起女人来可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