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姐、二裙姑
。他朝着手里的火把喷,那火像是从他的嘴里喷出来。

    他吐完火,开始向围观的父老乡亲“齐钱”:

    “兄弟娘们儿,老少爷们儿,给口吃的吧,我们一天都没吃饭了!”听他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是哪里的。观众或是出钱,或是回家拿几个煎饼,可怜人家远道而来,拖家带口混口饭吃。

    我站在宗雨家墙外,面朝东,看着我矮墩墩的二裙姑拿着一沓子煎饼从人群里走出来,面朝北,朝着耍把戏的那堆人走去。那时是晚上,我只看见她背后的大辫子,看不清她的脸。二姑手里的那沓子煎饼很白很香,厚厚的一沓子。要是在平时,二裙姑还舍不得拿那么多的煎饼给我吃呢。她连一张煎饼也没舍得给过我。为什么对这些耍把戏的,她这么大方呢?是她自己要拿了煎饼给那些耍把戏的?还是二爷爷二奶奶让她拿了那些煎饼给耍把戏的呢?是二爷爷一家子本来就这么积德行善呢?还是二爷爷二奶奶故意要做给庄亲世邻看,好让人家多给他家说儿媳妇呢?还是二姑这未出阁的老闺女,对这些走南闯北的江湖好汉,本来就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好感呢?我不知道。这些耍把戏的表演家在我们庄表演完,就转战别的庄上了。

    我头天晚上刚看过他们的表演,第二天上学路上,又遇见他们了。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拿着装东西的袋子。那个昨天晚上卸胳膊的更小一点的小伙子,膀子早就装上了,没有了当时卸胳膊的痛苦摸样。二人结结实实、精精神神地,向别的村走去。那个年长一点的大哥,穿着黄色的舞狮子的灯笼裤子,像个长胖了的孙悟空,趾高气昂,走在最后头,旁边跟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大哥结婚了,老二、老三呢?

    王四结婚了,王三姐同一天出嫁。因为是换亲。三家转。三家同时办喜事,三家的儿女同时嫁娶。三对儿新人之中,就数王三姐的对象年纪最大,长她十岁。听说出嫁的时候,王三姐哭地很厉害,一声爹来,一声娘。王四也是痛哭流涕,哭着要给妹妹下跪。荆堂庄上的人看了那场婚礼,无不心酸落泪。

    王三姐嫁到了北山里,大香去送了亲。

    星期天,吃完早饭,我去大香家里串门儿,我面朝东,坐在她家的椅子上,看着她们一家子吃饭。大香跟她娘说着给王三姐送亲的事,脸上满是鄙夷的神色。

    大香说:“王三妮儿去的那家,那个男人都快四十了,脾气还怪大。人家让他吃生饺子,他还不想吃,还生气。王三妮儿的日子以后肯定不好过。”

    她娘说:“三家子转的,哪能恁么合适哎。王四儿的媳妇跟王四儿年纪差不多,两个人一块儿去干活儿,同来同往,嬉打哗笑地,还怪般配。”

    大香说:“娘,她这叫什么?转亲?”

    她娘说:“嗯,转亲。三家子,你到我家来,我到他家去。”

    大香说:“这样的事儿还怪难对付来。上哪找恁么合适的三家子去。”

    她娘说:“一般的都是换亲。像这样三家子转的,还怪少。”

    大香说:“娘,二裙就是留着换亲的哈。”

    她娘说:“嗯。”

    大香说:“你说她急得慌吧?到这还留着不让走,她都快四十了吧?”

    她娘说:“怎不急的?俺听她娘说的,二裙一个人躲在家里吸烟,地上扔了一摊子烟把儿。”

    大香说:“恁以后可得好好挣钱给俺兄弟说媳妇。我可不给他换!换的都不合适。”

    她娘笑笑说:“俺要是说不起呢?你不也得给恁兄弟换啊?”

    大香他爹说:“俺才不恁姐给咱换,是吧?儿?”

    大伟冲着他姐说:“我,我才不稀罕你换!你,你,你,你爱死哪死哪儿!”

    正说着,王三姐来大香家串门了。她今天回门。大香让王三姐坐在我右手边的板凳上,王三姐笑嘻嘻地坐下来。她穿着粉蓝色格子的西装样式的褂子,用她那一贯沙哑的声音跟大香说话,脸上有些白胖,并没有大香说的该有的颓丧与悲伤。

    原本就是北山里的女子,这回又被迫嫁到了更北边儿。还是一个大自己十来岁的男人。为了自己兄弟的姻亲后代,这种苦也得强忍着往下咽。你要相信,人世间所有的苦,忍着忍着,也就会慢慢习惯。这以后,王三姐肯定是生下一男半女了,还会生两个三个,这以后,她原本不心甘情愿的丈夫跟她也就成了一家子了。她不仅不会盼他死,还会盼他长命百岁地活着。这以后,她和她的儿女,可都得指望他呢。

    二奶奶家的二裙姑也是被用来换亲用的。二姑跟她家的人一样,矮矮的,胖墩墩,皮肤黄里带红,留着一条黝黑的大辫子,说起话来,嗓门儿很大,冲冲的,跟吃了枪药似的。二姑很能干,家里活儿、地里活儿,样样不差。二姑得空儿,就挑起两个圆箩筐,去板栗行拾柴禾。箩筐里堆满了板栗树叶,二姑挑起来晃晃悠悠地走着。二姑被埋进柴禾里。只见其筐,不见二姑娘。

    二姑每天忙活个不停,闲了就坐在小杨树底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