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赶集的时候不知道听谁说的,我姥娘的腿被砸了,他其实跟我姥娘家这么多年也没有过联系。他居然突发奇想,要来看看我姥娘。我爷爷不知道拎了点什么点心,就扑到了我姥娘家里。
“你来了?兄弟?”我姥娘说。
“嫂子!我赶集的时候,听说你的腿被磨给砸了。我来看看你!”我爷爷说。
“多亏了大兄弟想着。让恁大哥买酒去。”我姥娘说。
我姥爷陪着我爷爷一起喝酒吃菜,我爷爷毫不意外地又喝高了,他又得意忘形地唱念了起来。他跑到我姥娘床头,按着她的腿。
“嫂子!我唱戏给你听!你是听《四郎探母》,还是《霸王别姬》!我都会唱!嫂子!”我爷爷按着我姥娘的断腿高声叫喊着。
我姥娘的腿被我爷爷这一按,愈发严重了。
“哎哟哎哟!”我姥娘坐在床上疼地直叫!
我五姨六姨赶紧来救驾勤王,“大爷大爷”地把我爷爷喊开。我爷爷醉不拉几地这才离去。
“我走了,省儿。你再搁恁姥娘这里过几天?”我爷爷跟我说。
“嗯。过几天,俺妈妈来装‘神水’,我跟她一块回去。”我说。
我妈妈来我姥姥家了,她也听说了西水沟的”神水”,也来装“神水”了。
头天,刚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地上还是瓢泼一样。
我五姨跟我妈妈说:“三姐,咱去山上拾山水牛去吧?家来炒了吃。刚下完雨,山水牛多。我记得你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下了雨,咱去拾山水牛,山水牛肚子里都是籽儿。搁锅里一炒,黄黄的,里头都是油儿!”
我妈妈说: “行!咱一块儿去!”
我妈妈回头跟屋里我姥娘说:“娘,我跟五妹妹去拾山水牛去了哈!”
说完,她又朝着我们说:“恁小孩儿都在家等着哈!”
我问她:“妈,恁去哪拾山水牛的?我也想去。”
我妈妈说:“去山上。山水牛,山水牛。不到山上到哪拾啊。山上路可难走了。刚下完雨,都是泥。我跟恁五姨去都得撸起裤腿子,光着脚丫子。恁小孩儿别去了,就搁家里,跟着恁姥娘。” 我们都听话地答应着。
没过多久,我妈妈跟我五姨拾了山水牛回来了。那些山水牛像龙虾一样,搁在盆子里。黝黑锃亮,一个个顶着透明的脑袋和长长的触须。
我说:“这些山水牛长得那么像天牛的?”
我妈妈说:“山水牛是山水牛,天牛是天牛。山水牛能吃,天牛不能吃。山水牛炒出来可香了。”我不信,山水牛顶多也就是没有毒。我是不相信这披甲带壳的玩意儿炒出来能有多香。
我妈妈跟我五姨很快就把那盆活生生乱爬的山水牛变成了熟的山水牛。
“恁小孩儿快过来吃吧!”我妈妈喊着。我弟弟跟我妹妹就老老实实地簇拥过去,坐在小板凳上,对着水缸上的一个盖亭子,和盖亭子上的一盆子山水牛,拿起了筷子。
他们吃的动吗?他们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吃饭了,他们表演地跟真的一样。
“呐,小宝。给你筷子。这是我的筷子,我的筷子我刻了个记号。”我五姨说。我还徘徊在我弟弟妹妹他们的圈子之外。我对那些甲壳虫似的山水牛根本不感兴趣。
“爹!你来吃山水牛吧?”我妈妈招呼我姥爷说。
“我不吃!我吃我买的咸鱼!”我姥爷说。他在西屋门口儿对着一张小桌子坐了下来。
我跟着走过去,看了看姥爷碗里的咸鱼。
“小宝吃咸鱼吧?”我姥爷说。
“嗯。”我说,“俺爷爷也买的这种咸鱼。”
我看了看我姥爷碟子里头的那些咸鱼,根本没有我爷爷买的咸鱼好看,也没我爷爷煎地香。我知道我姥爷是太穷了,我姥爷的吃喝比我爷爷还要穷。
天井里。我弟弟跟我妹妹还坐在那里吃饭。
“来!笑笑!吃蛾儿!妈给个蛾儿吃!”我妈妈说。
我心头一动,心里想,我妈妈搁哪弄的鹅呢?是不是我真的有了吃福,我妈妈跟我五姨从哪里弄了只大鹅来给我们吃?
我朝我妈妈一看。我妈妈的筷子上夹了一个树叶似的黑黑的瘪了的蘑菇,我的期盼的心立刻静如止水了。我知道,我妈妈跟干了的蘑菇叫“蛾”。那“蛾”也是我妈妈在山上拾山水牛的时候在树上捡的。我看着我妈妈夹着那个“蛾”往我妹妹的嘴里送过去,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对那“蛾”也不感兴趣。
我们跟着妈妈回家了,大街上是金黄的麦瓤,还有拿着铁叉挑麦瓤的男人。
妈妈笑眯眯地指着路边一个挑麦瓤的男人,跟我说:“这是恁大舅!”
“大舅!”我赶紧叫对方。
“大哥!”我妈妈也高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