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四姨、五姨、六姨
多了,也使人觉得有几分亲切呢。要是这世上真的有鬼,要是人真的能看见鬼。你会不会觉得他们在你身边飘来飘去,还挺可爱呢。

    吃晌午饭的时候,五姨喊我回家吃饭,给我卷了长毛的煎饼,里面夹了半根油条。我吃过了煎饼,就再回到麦场上看桃子。

    除了半根油条,我姥娘家的伙食并不好。

    我姥娘家的麦场周围种着月季,黄花菜开出了橙色的花。对面人家的麦场外头。是一丛丛长长的月季枝条围成的篱笆,月季开着红的黄的花。篱笆下面有红彤彤的野草莓。

    我姥娘偶尔也搬个板凳,过来点豆子。我姥娘裹着小脚,走不动路,她几乎是扶着凳子往前挪动。她移一步,弯下腰,拿小铲子挖一个窝,点下一粒豆子。

    我说:“姥娘,我帮你点豆子吧。”

    我姥娘赶紧说:“不要!恁小孩儿会什么,一边玩儿吧!”

    我说:“我在家天天跟着俺爷爷干活儿,我会点豆子。”

    “不要!我自己挪着点就行。”我姥娘说。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跟吵架似的。我听了她的话,就站着地头儿上,看着我姥娘点豆子。她边点豆子,边跟我说话。

    “家军活着的时候,对她也不好。也是打。有一回,我一闭眼儿,看见她三姐从北边儿来了,鼻子嘴里往外窜血。我就知道,家军打她了。过了没有两天,家军就来找她了。我看到他就骂,‘养汉头将的!俺闺女跟着你,你就打她了!我根本就不想让她跟你的!你还有脸来娘门找她!她不在俺这儿,俺不知道她到哪去了!俺闺女要是寻了无常,我就去告你!’”

    我那时候还刚见过我姥娘几次,也许是我姥娘老了,也许是她家的外孙太多了,我不觉得我姥娘有多疼我。那时候,我觉得最疼我,跟我最投缘的就是我五姨了。如今,时过境迁,她也早已成了老太婆了。这些年,她跟我妈妈一样,各忙各的,各苦各的,谁也顾不上谁了。

    所以,我对亲情这块很单薄。同时,我对亲情这块儿又很渴望。所以,我就只生一个孩子好了。这样,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妈妈,她的孩子也会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姥娘了。这是我对自己童年严重缺爱的补偿,是的,的确是这样。

    天气很热。麦子急等着收割。大姨带着她的两个小孩儿过来了。姐姐叫小燕,弟弟叫红喜,两个孩子都是抱养来的,都是七八岁的样子。她们拿着镰刀开始割麦子。小孩儿干不好,大姨就开始叫骂。我看着揪心,自己白站着,不好意思,就去帮大姨割麦子。大姨也就任我干了起来。我早就听我妈妈说过,大姨家没有男劳力,缺乏干活的人,逮住了谁就是谁,我二姨夫经常被她抓壮丁。这回,她逮住了我,可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我本来就会割麦子,干起来倒是不怎么费劲儿。只是两个孩子不懂事,我去帮忙割麦子的时候,她们就站在一边儿玩,她们不仅站在一边玩,还没完没了、没头没脑地跟我说话。

    “大姐,俺三姨怎么没来的?”小燕问我。

    “俺妈妈在家带小弟、小妹。”我说。

    “大姐,俺奶奶桃树上的桃好吃吧?”小燕又问我。

    “好吃。”我说。

    “俺家树上也有桃,我摘给你吃。”小燕说。

    是的,大姨地里也有一棵桃树,比我姥娘家里的桃树还要高大,那树上的桃子结地还要多。可是大姨没有提出来让我吃,我是不敢吃的。姥娘是姥娘的,大姨是大姨的。何况,那些青青的毛桃子也没什么好吃的。

    “我不吃,你不要摘。”我说,“俺姥娘那边的桃树上有,我刚才摘了吃了。”

    “俺家的桃大,我去摘给你吃。”小燕说。

    “你不要摘了,回恁妈妈看见了,她别揍你。”我说。

    “小燕儿,你要摘桃了!我跟俺妈妈说!让她揍你!”红喜说。

    小燕不听,还是自顾自地爬上桃树去摘桃子。

    “妈妈!小燕儿摘桃了!”红喜喊着。

    “小燕儿,你快下来!”我提心吊胆地说,“我真不吃恁家的桃。”

    “小燕儿!你又爬树摘桃了!”我大姨提着镰刀叱咤着来了,“那桃又没熟,你摘它干什么!”

    “我摘给俺大姐吃!”小燕儿说。

    “我不吃,大姨。俺姥娘那棵树上有。不熟。不好吃。”我说。

    “恁大姐像你?恁大姐十人见了九人夸。她像你?恁么贪吃!”我大姨说。

    我割了好一会儿,干地差不多了。我大姨才跟我说:“行了!恁大姐。你歇歇吧。你到场院屋里凉快凉快去。”

    我来到姥娘家的场院屋里。小屋里有一张小床。我靠着那张小床站着。

    不一会儿,大姨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了。她一到小屋里,就急急忙忙往下褪裤子。

    “不知道是大蚂蚁还是什么,咬我的腿了!”大姨边脱裤子边说,“原来是只蚂蚁啊!我掐死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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