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夫前来“骂阵”
  我等到大源,就一起上学去了。

    大源家的海带丝我记了一辈子。那是我这辈子没有吃过的最好吃的海带丝。对,人家就的还是大烧饼。那味道简直是美极了!棒极了!

    那个冬天,战海大叔心血来潮,他看我爷爷跟二姑家不来往,就出面调停,希望两家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够和好。二姑看在大叔的面子上,勉强请老父亲去她家一聚。爷爷也被大叔说动了心,他到竹来的小店里买了两包黄色的糖果,羞答答地要去二姑家“认亲”了。那两包糖果鼓鼓囊囊地装在他的蓝色大棉袄的挎包里,他好生捂着他的挎包,舍不得给我们吃。

    据说,我爷爷到了二姑家里。二姑也叫了几声爹,大姐、二姐也叫了“姥爷”。爷爷脸上也现出来父亲、姥爷的庄重的颜色。

    到了年关,二姑也给爷爷送了跟大姑一样的年货:煎饼、馒头,猪肉无有。

    我那时候只知道大姑、二姑不送我爷爷猪肉是出于馊抠,是舍不得钱。我现在才进一步明白,她们就是故意不买猪肉,赌气不买猪肉。因为她们小时候,她们的爹吃独食,她们家杀了猪,他爹看着满盆子的猪肉,全都留给自己吃,一口儿都不给她们吃。那时候,弱小的小女孩儿,得馋地有多难受?你个当爹的在我小时候都不给我吃猪肉,等你老了,我凭什么要给你吃猪肉?这不是抠搜,这是因果循环。想到她们的童年,她们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一关。

    第二年春天,我爷爷就开始在老屋旧址附近,重新开始,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磊屋。我们三个跟着递石头,我弟弟还没有上学,大的石头搬不动,我爷爷就凶他。我妈妈看我爷爷一个老头子盖屋可怜,也去帮忙搬石头。到了中午,我爷爷只管我们三个吃饭,我妈妈自己回家烧个盐茶,泡碗干煎饼吃。

    学校里组织我们这些小学生到各个庄上游行,呼吁家长让孩子上学。我们在牛老师的带领下,个个举着红纸、绿纸、黄纸折成的小旗子,迤逦到了我们庄上。

    “发展教育,振兴国家!”领头儿的小男孩儿举起手里的小旗子喊。

    “发展教育,振兴国家!”我们也跟着奋力地喊!

    我妈妈、我弟弟正在帮我爷爷盖屋,地上是乱乱的一堆石头。我妈妈看见小学生路过,就停下来,笑嘻嘻地站着看。我在队伍里看到了我妈妈,可是不敢跟她说话。那天,我妈妈穿着一件人家给的绿色的褂子,扎着两条小辫子,面皮白白的,笑眯眯地看着我,看着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她那时候还年轻,我妈妈那天很慈祥很好看。

    我们游行的队伍到了白山,也就是牛老师庄上。白山庄屁股就坐在白山上,庄里脚踩拦绊的都是石头。我们坐在庄外的石头上歇息。有的同学就去庄外人家的家门前转悠。一家家的青石墙壁,墙壁外是一丛丛的葡萄藤,一粒粒的葡萄青青的,酸酸的。

    有一天,我们在一个教室里看电影《圆明园》。我爷爷突然来了,他把我喊出来,问我要钥匙:“我打发恁弟弟来跟你要钥匙,恁弟弟半路上掉进北荆堂的水池子里头,把头给磕破了。”北荆堂的蓄水池一直是干的,我弟弟掉进去,肯定是摔坏了。

    我把钥匙给我爷爷,我爷爷回家去了。我弟弟摔破了头,我却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是回家呢,还是在学校看电影呢。我居然决定留在学校看电影。那时候,我还愚蠢地认为集体活动意义非凡,我不看《圆明园》会给我的人生留下巨大的遗憾。

    等我放学回到爷爷家,看到了我弟弟,他的头上包着一层白布,不闹也不哭。

    我妈妈见了我,说:“鸿雁去找你要钥匙,掉进北荆堂的水池子里头了。”

    我说:“他怎么不好好走路的?他是怎么掉下去的?”

    我妈妈说:“恁弟弟说,他在水池子边上走着玩儿,一不注意掉下去了。幸好北荆堂的恁一个大娘挑着挑子路过,听到小孩儿喊‘救命’,才把恁弟弟给救上来的。恁大娘还夸鸿雁聪明,人家把他救上来,他还知道问问人家是谁。小孩儿,也说不清。别是咱得罪了人,人家故意想害恁弟弟的吧。”

    这以后,我妈妈每天给我弟弟煮上一个鸡蛋:“恁弟弟淌了不少血,要给他补补营养。恁爷爷到底不行,恁弟弟摔破了头,他也舍不得给他冲个鸡蛋茶喝喝。我看他没人儿帮忙,我去给他帮忙,晌午我自己回来烧点盐茶,泡点煎饼吃。我寻思着恁姊妹仨跟着他吃,我就不搁他家吃了,给他省点粮食。我从他家出来的时候,恁爷爷瞌醒着脸,理都不理。”

    我爷爷家盖屋,没有人帮忙。我二爷爷家的二叔秋生,推着小推车来,忙前忙后,搬石头,磊墙,样样都干。二叔帮着爷爷干活儿的时候,我爷爷的脸本着,不吭声儿,对二叔也不热情,倒像是二叔欠了爷爷的。

    我回到家,跟我妈妈说:“妈妈,俺秋生二叔好心好意地给俺爷爷帮忙,俺爷爷怎么还不理人家的?”

    我妈妈说:“这几年,恁爷爷觉得他年纪大了,想把地租出去。吕二跟恁二爷爷两家都有意。恁二爷爷一家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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