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安老师边跟我说话,也边跟我一样,拿了个小花枝在花圃里划着。
那时候,大人总是爱这样鼓励小孩子。你如果作文好,就说你长大了可以当作家。你如果爱画画,就说你以后可以当画家。你如果胆子大,就说你以后可以当警察。我也就是在我小学的时候,还会真得以为我长大了可以当作家。等我渐渐长大,到了初中,我就不再这样想了。越长大越知道,“家”离我太远了,不是那么容易成就的。后来,等我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才知道,“家”也是可以成的。关键是,你要经历非同一般的苦难,你要拥有非同一般的能够承受那种苦难的灵魂和身板。
放了麦忙假,我跟我妈妈一起坐在我家堂屋里。大门口儿有个女人在喊门儿。我二姑破天荒地来我家了。她用篮子给我们姊妹三个挎了六个龙凤碗,说是这阵子兴姑姑给侄子、侄女买碗。二姑坐着跟我妈妈说说话,又把我喊到她家里去。
“你从她妗子那回来了?”二姑夫坐在堂屋里问。
“回来了。她家就那一条蚰蜒路儿,种的都是果木,把天井遮得严严实实的。”我二姑抱怨着说。
二姑给我找了一身我表姐不穿的衣裳:蓝色的娃娃领的的褂头子,大红色的绸缎似的长裙子。
我穿着它,跟二姑、二姑夫、大姐一起,登着木梯子爬上他们瓦屋的屋檐,朝西边,朝会宝岭那边看。那儿,刚下过雨,天空中升起一道蛟龙似的的长长的青色的云彩。
“会宝岭那边看到龙了。”二姑说,“刚才那场雨是不是这条龙闹的呢?俺娘跟我说过,天上下雨,都是龙行的雨。有时候,龙行完雨,上不了天了。落在旱地上。老百姓知道它那是行雨累的,就提着桶、挑着担子,朝它挑身上浇水。龙得了水,就一阵雾气儿,飞到天上去了。”
二姑夫说:“像那些小雨,那就不是龙行的雨,那是□□、青蛙那些妖怪行的雨。□□、青蛙行的雨,到底不像样。有时候,东家下雨,把水缸都漂起来了,西家还没有雨来。”
麦忙假结束了,我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二姑给的那身衣裳去上学。头天晚上,我还在帮着爷爷收麦子,没来得及好好洗洗衣裳,第二天就穿着去上学了。蓝色的褂头子脏地灰头灰脑的,我端端正正坐着,我的胳膊也晒地黑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