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子、枣圪针都可以烧锅
 “我怎么骂?人家又没有明着说。人家仗着人家丈夫弟兄四个,占贤。”

    我说:“冬花的娘是怎么死的?”

    我妈妈说:“喝药死的。”

    我说:“她恁么厉害,她怎么喝药死了的?”

    我妈妈说:“因为她老公公买了桃,送给几个儿媳妇吃。不知道是因为分给她的少了呢,还是给她送晚了。她跑到她老公公家,跟她老公公大吵一架。回家就喝药死了。”

    “天呐,她老公公说她什么了,是不是骂她了?”我问。

    “人家她老公公脾气可好了,拿着儿媳妇可疼了,什么事儿都是让着儿媳妇。人家可没骂她!人家比恁爷爷奶奶强!”我妈妈说。

    “那她干嘛喝药死了啊?”我说。

    “谁知道来,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儿了。”我妈妈说。

    “她那些日子不是骂你嘛,结果自己给气死了。”我说。

    “咱别笑话人家。恁爸爸不也是死的早嘛。”我妈妈说。

    “她死了,冬花跟她大姐,只能跟着她爸爸了。”我说。

    “是的。撇下两个小孩儿,可怜吧。抬手不打无娘子,开口不骂赔礼人。”我妈妈说。

    “现在冬花成了没有娘的人了。”我说。

    “人家有她爸爸。她爸爸能挣钱。我不能挣钱。”我妈妈说。

    “那我还是觉得有妈妈好。”我说。

    “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当妈的再难,都会对小孩儿好。当爹的会找后妈,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我妈妈说。

    “冬花跟艳飞好,跟我不好。她骂人可厉害了。我跟她玩不到一块儿去。”我说。

    “玩不到一块儿,你就不跟她玩。”我妈妈说。

    “妈,人家都说冬花的鼻子是黄鼠狼子给咬的,是真的假的?”我问。

    “是真事儿。她还在月窝窝儿里的时候,大人把她自己搁在一边儿睡觉,没看好她。被黄鼠狼子给咬了。小孩儿,可得看好。”我妈妈说。

    有一回,我妈妈割柴回来,背回了一粪箕子跟臭花生一样的东西。

    “这是草决明,我搁石塱里看到的,跟臭长果长在一块儿。草决明是一种药,旁人都不认得。臭长果臭,草决明不臭。草决明晒干了,剥剥,放锅里炒炒,泡水喝,眼亮!”

    草决明晒好了,决明子跟绿豆差不多。一大早,我妈妈烧上一瓷盆子开水,里面放上一把决明子,那水泡出来红红的,等凉了以后,就可以舀着喝了。

    我上学的时候,用空塑料瓶子装上一瓶,带到学校里喝。张益华她们不知道我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的饮料。

    “宋大省喝的是红糖水吗?”有人问。

    “是可乐!”比别人都有见识的张益华说。

    “不是的,是俺妈妈烧的凉茶。草决明的凉茶!”我说。

    她们不知道什么是草决明,都觉得我手里的红红的茶水好看。

    “我还当是可乐!”张益华说。

    可乐是什么,我那时候没有喝过。我家里有一个红色的可乐罐子,上头用白色的字写着“Coca  Cola”。还有一个绿色的罐子,是健力宝。那是我妈妈在去东北的火车上捡的。那种矮矮的,圆滚滚的易拉罐,看起来很可爱,摸起来滑溜溜的。

    我妈妈有时候也烧火楝豆茶。她在南乡的时候,看到公路边上有火楝豆树,那上面有毛豆角一样的火楝豆,她就摘下来,带回家。火楝豆外头的壳像黄豆荚,里头的仁儿像是杏仁儿,甜甜的,苦苦的。放在锅里炒炒,有一股子糊粮食的味道。火楝豆泡茶喝去火。我那时候不爱喝,因为它苦。后来想喝的时候又没有了。

    我去我爷爷家,有时候走东边,走题美奶奶家门前,有时候走西边。我家墙西边那条路,很不好走。小路东边是人家的院墙,路西是不知道谁家起的石头,摞地有一人多高。这些石头堆下头,是一个个的大水坑。里头长着苘馒头和臭长果。路面也不好,总是疙疙颠颠的。下雨天,更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无处下脚。我就在这条夹缝中的小路上,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我走过冬花家门口儿,看见冬花的爸爸在院子里站着。冬花好像不在家。冬花的爸爸姓徐,排行老三,冬花家东边就是她二大娘家。她二大娘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单眼皮,神情常常是恨恨的。她的丈夫倒是个老实人,以至于她的儿子脾气也不错。二大娘的儿子叫大峰。比我高好几个年级,他脾气温和,我跟他叫大哥。大峰家东边是金荣大姐家。

    大峰的妈妈坐在她家的东院墙底下,正在跟她家东院的金荣大姐吵架。金荣大姐是南荆堂竹来大爷的二闺女,嫁给了北荆堂的徐老四,跟大峰的娘做了妯娌和邻居。大峰的娘坐在她家东院墙墙根儿下,气定神闲地跟金荣大姐骂架。骂架这事儿对于大峰的妈妈来说,那是得心应手,小菜一碟。她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地骂着金荣大姐,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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