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等过了这几天,等我没有这身新衣裳了,我又得被打回原形,重回往日的寒酸。
李东的脑门儿亮亮的,他眼里和嘴角含着一丝友好的笑意,他始终不太张扬,不怎么说话。
张飞飞走到我跟前,悄悄地跟我说:“宋大省,你的衣裳坏了!”
我来到厕所看看,我那新买的小公安的衣裳的屁股中间真地开线儿了,要不是张飞飞跟我说的话,我还真的要露腚了。
新买的衣裳屁股中间开线儿了,怎么恁么巧呢?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我三叔为什么又要给我们买衣裳,又要来看我们三个。那是因为他要走了,他跟他的娘要撤离荆堂了。他们下定了决心要抛夫弃孙,抛父弃侄,逃离故土。人之将走,其言也善。他是要来见我们最后一面,尽一尽他作为叔父的良善。
我三叔这次的到访,把我妈妈吓怕了。她以为我三叔来我家,是他预备来跟我妈妈抢孩子的。是的,按常理来说,婆婆是怕做了寡妇的儿媳改嫁,怕改嫁的寡妇带走婆家的男孩子的。按常理来说,我奶奶作为婆婆,是无论如何也要跟守寡的儿媳争夺她们宋家的唯一的一条根儿,我弟弟鸿雁的。
我妈妈那时候还没有想到,我奶奶跟我三叔压根儿就没有往那上头想。他们早就有了更为远大的理想。他们要撤离荆堂,到遥远的东北去,到我们和爷爷这辈子可能都到不了的关外去。他们要无牵挂逍遥自在地过他们自己。他们哪儿有这份儿闲心来管我们的来来去去是是非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奶奶和三叔要做个自由民,他们要彻彻底底抛下我爷爷和我们,为自己而活!我妈妈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她自作多情地以为我三叔虎视眈眈地要来抢她的儿子呢!
我妈妈吓得赶紧把我弟弟送到牛老师家里。她偷偷摸摸地把我弟弟带到牛老师家,跟牛夫人说:“让鸿雁搁恁家躲几天吧。四婶子。俺三兄弟来俺家好几趟了,还给俺三个小孩儿买了衣裳。我越想越不对劲,人家从来没给俺家小孩儿买过衣裳。怎么猛然地给三个小孩儿买衣裳的?人家是打铺来抢孩子的。人家怕我改嫁,人家肯定要把鸿雁留下,我一个妇道人家,抢不过人家。”
后来,我妈妈又怕走漏了风声,被宋家的人追了过去。我妈妈又把我弟弟打扮成女孩儿的样子,让牛老师骑着自行车,把我弟弟送到我姥姥家。我弟弟在我姥姥家里过了好些天,我妈妈才去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