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哥跟大嫂子离婚了
大哥、大嫂子。”我妈妈跟我说。

    我回到家,栓上门,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一闪一闪的灯光,等着妈妈回家。

    静默的夜里,只有夜的声音和气息,还有我的等待和恐惧。

    我一个人等了很长时间,我爸爸妈妈才回家。

    我说:“妈妈,俺大哥大嫂子打架,俺家山二大爷,跟俺二大娘怎么不管的?怎么就你跟俺爸爸去的?”

    我妈妈说:“恁二大爷跟恁二大娘啊?可别提了。他两口子自己就天天打架。怎么去管小辈儿啊。恁二大爷跟恁二大娘夜里睡着觉,就打起来了。两口子从屋里打到天井里。小叔子老大伯,嫂子兄弟媳妇儿,听到他们打架,都来拉架。他家大门在里头栓着。人家爬到墙头上一看,两个人正光着腚,在当天井里打架呢。男的想去拉架吧,恁二大娘光着腚。女的想去拉架吧,恁二大爷光着腚。人家拉架都没办法拉。”

    我对我爸爸妈妈那么晚回来很是不满。我妈妈可顾不上我。

    她忙着跟我爸爸说:“鸿雁夜里怎么老是哭的?可别是吓着了吧。我烧个邮票兑点水儿给他喝喝。”

    我妈妈找来了一张邮票,就在屋里烧了,兑了一碗温水,喂我弟弟喝了,再去给我弟弟叫魂儿。我也赶紧凑过去,跟她一起给我弟弟叫魂儿。

    我爸爸抱着我弟弟,我妈妈蹲在地上,她两手捧在一起,像是往我弟弟身上一把一把泼水似的喊道:“鸿雁啊,回来喽!鸿雁啊,回来喽!吓大不吓小,提提耳朵就好!回来了吗?”

    我爸爸说:“回来了!”

    我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也配合我妈妈说:“回来啦!”

    晚上,洋油灯点上了。我们聚在一起坐在床沿儿上。爸爸拿来捡来的花生,我们一起剥花生吃,花生壳子扔在床底下,落了一地。

    妹妹还不会说话,在妈妈怀里抱着。我们一起围着妹妹,观赏她的小脚丫。

    灯光下,妹妹的小脚丫像两个饱满的小饺子,白白的嫩嫩的,皮肉里面泛着油花儿,跟我的手掌心一样。我很是骄傲,我的手掌心儿里也泛着油花。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那时候,我们家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猪肉,我们怎么还能长得那么白胖?我的手掌心儿里怎么还有那么多的油花花呢?

    我妈妈因为生产常常腰疼。她躺在床头上,让爸爸找来膏药,那是一块圆圆的泛着好闻的药味的大膏药饼子。妈妈拿着膏药,在洋油灯灯头儿火儿上燎,燎热了敷在腰上。

    我跟妈妈、妹妹一起睡在东屋里间,爸爸搂着弟弟睡在西屋里间。

    夜里,我突然听到弟弟的哭声。

    “鸿雁怎么回事儿啊,家军?他怎么哭了的?”我妈妈在东屋里间问。

    “我抱着鸿雁尿尿的,一下没抱住,鸿雁掉到屋当门来了,把头磕破了。”我爸爸苦笑着说。

    “鸿雁磕破头了?我赶紧起来给他包去。”

    我妈妈说着起来,找块白洋布,把弟弟的头给包上。

    “我刚才做梦了,我梦到一朵小红花儿。醒来就听到鸿雁哭了。这是该到有这一灾啊。咱这是交上红花运了。咱发财发财又发财。”我妈妈说。

    爸爸妈妈很疼我们。冬天天冷,早上,爸妈起来做饭,堂屋里点起火盆熏起木柴。我醒了并不起床,等爸爸妈妈把我的棉裤拿到火盆上熏暖和,我穿上热乎乎的棉裤才起床。我小时候光腚穿买棉裤,不穿内裤,也没有内裤。因为没有内裤,因为不换洗,所以棉裤里头□□的内壁那里,抹的黄黄的亮亮的臭臭的,跟“打明儿铁一样儿”。

    后来,大华大哥跟大嫂子离婚了,大嫂子经不住大哥的打,离婚是早晚的事儿。只是可怜了磊磊。磊磊判给了大哥。那时候,离婚是件新鲜事儿,那阵子,常听大人议论大嫂子的事儿。

    “你说,她离了以后,还得再找吧?”

    “她恁么年轻,人才又好。怎么能不找的。听说人家早已又找了。”

    “啊?那她后来过得好吧?”

    “听说过得怪好。她又找的那个男人对她也好。头回,宋家门儿里有人在集上看到她了。人家两个人一块儿赶集的。人家通情达理的,见了荆堂的人,还是板板正正地说话儿。可好了。”

    “她现在过好了,就是不知道她还想小孩儿吧。”

    “怎么不想的。她又不憨不愣的。听说,她在大街上看到人家的小孩儿,回家就蒙着被哭。”

    “你说说,要是不离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