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偷偷给爷爷奶奶打酒送月饼
    庄西边好玩的地方更多。一出庄就是我们荆堂的小“石林”。这儿沟壑纵横,怪石嶙峋。而且个个光滑顺溜,方便小孩子爬上爬下。一大片的石林啊,一个个有大象那么大,有老虎那么高。还有的像桌子,有的像床。我跟几个小孩就在这里,一玩就是半天,直到奶奶来庄西头喊我回家吃饭。

    庄西头,我最常去的就是西岭啊。去西岭的路是全庄唯一的一条宽阔的黄土大路。沿途有几棵老柿树,上面有大大的鸟窝,傍晚的时候,一些黑鸟就飞来歇宿了。柿树皮是黑灰色的,一小块一小块皲裂开,像一个个小小的乌龟壳,用手指掐一掐,摁一摁,灰黑色的松松的树皮屑就掉下来一块。那灰黑色的树皮上和皲裂的树皮缝里,又带着些白色的粉末。仿佛是哪个俏娇娘顺手洒了一些官粉在树皮上。

    柿树下,是挥起镢头刨地的人家,镢头刨进土里,撞到石头块儿上,发出好听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叮当”,“叮当”,那声音跟着挥起镢头的手臂和镢头,一起一落,回荡在我的耳朵旁,非常清亮。但这些石头对那些镢头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它们常常会让那些崭新的镢头卷了刃儿。卷了刃儿的镢头可怎么刨地呢。打量打量,找块合适的大石头,把镢头放在石头上,左手把着镢头把儿,右手拿块石头,朝着镢头卷起来的刃儿砰砰砰砸几下,那卷起来的刃儿大概就可以被砸平了。

    往上走,到了真正的西岭上,地头田边,多的是一棵棵容易攀爬的柿树。山区的人,从小就练就了一手爬树的好本事,这些柿树树干不高,树干早早就分了叉,我抬起膝盖就跪在了树干上。踩着树干站直了,攀着手上的一条粗粗的树枝“刷刷”爬到了树上。树下躺着摇着尾巴驱赶牛虻的老牛,树上是红彤彤的柿子。挑最红的、熟地最透的柿子摘。“帽顶子”太小、太常见,“满堂红”虽然甜可是汁水太稀,还是“牛心”柿子香甜醇厚。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地谁家的柿子,熟透的柿子随便摘。我小时候,常常是清晨无事,就挎个篮子到西岭摘一篮柿子回来。

    西岭一直向西,就是水库边儿上了。那儿有一片岩石,被爷爷叫做“货郎石”。“货郎石”那儿,是一处高高的山崖,崖上是侧立的土黄色的岩石。爷爷说,从前,天降大雨,一个小货郎,挑着货郎担子路过此地,为了避雨,躲到岩石底下。谁料寒雨连天连夜,雷声滚滚,岩石崩塌,将小货郎连同他的货郎挑子一起埋了。于是,此后每逢下雨天,岩石附近就会有货郎鼓的声音。

    有时候,我打“货郎石”跟前路过,抬头看着那片岩石,那岩石上起伏的纹路,真的像个站立的人形。

    有时候,在阴惨惨的天气里,我打远处看着那片岩石上一丛丛的绿藤枝,不知道夜里,“货郎石”下,会不会有货郎鼓声响起。哦,货郎石,货郎石,身死他乡无人知。家中老母谁牵念?家有妻小谁看护?埋骨青山悲不尽,孤魂难散夜夜哭。小货郎也是一个流落异乡的可怜人。世上又有多少人像小货郎一样,背井离乡,又客死他乡,不能魂归故里呢。

    荆堂的柿子太多了。有一年八月十五,我爸爸带着我去摘柿子。我兴致勃勃,以为爸爸会去我最爱去的西岭上摘柿子,到时候,我也能爬爬树,大显身手呢。谁知道他带我去了离我家不远的北荆堂的“梨树行”。爸爸摘柿子也不爬树,他拿着带铁钩子的杆子去摘柿子。他个子高,拿杆子一伸手,就够到了树枝,一枝红柿就被他给抓过来了,他很快就摘满了一篮子柿子。红柿红彤彤的,带着绿油油的树叶,卧在竹篮里,美丽又讨人喜爱,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乐趣。爸爸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全程除了让我挎着篮子跟着,不跟我说话,也不给我讲故事。不像爷爷,在带着我玩儿或是带着我干活儿的时候,总是念念叨叨地给我讲故事。

    听我妈妈说,我爸爸小时候也是来过梨树行的。那时候正逢“艰年”,家里穷的没有粮食吃。我爸爸那时候还小,每天在梨树行里看鸡。他见人家地里有秋收落下的烂山芋,就带了把刀,趁着看鸡的空,坐在地边子上削烂山芋,削好了带回家,煮给全家人吃。我爷爷回家来,看见我爸爸的山芋,不但不喜,反而责骂他不务正业,不好好看鸡,不让他吃饭。我爸爸是个老实人,也不敢辩解,哭着离开了家,来到梨树行里。他半天没吃饭,肚子饿了,边哭边拾树上落下的青涩的小梨吃。吃得积了食,痛地捂着肚子打滚儿。我爷爷对他不管不问。我奶奶喊了人背着爸爸去小诊所看了病。

    爸爸摘上一篮柿子,买上二斤月饼,打上两瓶散酒,就拿去孝敬他的双亲了。

    “别跟恁妈妈说哈!”我爸爸告诉我说。

    “噢!”我嘴里答应着,心里想,这样机密的情报一定要跟我妈妈说。我可不能错过这立功的机会。

    后来一到南乡,我就原原本本地跟我妈妈说了。我那时候还小,但我知道把我在山东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妈妈,把南乡的事尽可能守口如瓶,不配合山东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对我进行的“套话”。

    “妈妈,八月十五,俺爸爸给俺爷爷给俺奶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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