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同志!”妈妈这才心满意足地从人群里退了出来。我也高兴地吃到了从我妈妈手里递过来的糖丸儿。倒不是我知道服糖丸儿有什么用,我只是知道糖丸儿很甜,我妈妈能够给我争取一个,我就很高兴。
平时,我们是不去乡里的医院的。弟弟有时候咳嗽,妈妈就去院子前头的杨树底下,砍了杨树皮来:“熬水给他喝喝,咳嗽就好了。”妈妈说。
我妈妈自己爱唱歌,她也喜欢教我唱歌,我都不记得她教我唱了多少歌儿。这不,我妈妈又教了我一首新歌。
“手拿着月牙镰呀,割草上河南。爸爸割了一牛车,我割了一竹篮。爸爸喂大马呀,大马把头点。我拿着嫩草喂马驹,马驹只喜欢。我拿着嫩草喂马驹,马驹只喜欢。”
等我爸爸来了南乡,我妈妈跟我说:“大省儿,你唱唱儿给恁爸爸听,唱《手拿着月牙镰》。”
我知道我妈妈是在教我讨好我爸爸,让我跟我爸爸增进父女感情。可是,我总觉得我爸爸对我不冷不热地,我就是讨好他也是讨好不来的。可是,我妈妈又让我唱给他听。这就有些难为我了。
我爸爸并没有搭理我,他面无表情地干着他手里的活儿。我就背过身去,自己对着墙壁,边用手划拉着墙上的黄土,边唱:“手拿着月牙镰呀,割草上河南。爸爸割了一牛车,我割了一竹篮。爸爸喂大马呀,大马把头点。我拿着嫩草喂马驹,马驹只喜欢。我拿着嫩草喂马驹,马驹只喜欢。”
我有些拘束地唱着,不知道我爸爸有没有好好听,不知道我爸爸听了会不会高兴。他是觉得我唱的好呢,还是根本就不想听我唱呢?我不知道。对我来说,我跟我爸爸的感情,还不如歌儿里头人家父女的感情。歌儿里头的爸爸和女儿,父慈女笑,热情洋溢,充满了爱和温暖。那样的温暖是我从来就没得到过的。
爸爸来一回南乡,我们一家子就能一起吃顿团圆饭。一天早上,我爸爸妈妈在一起忙里忙外地做饭。我还在睡觉。等我醒了,还是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等着爸爸妈妈喊我吃饭。
我妈妈进来了一下。
“我进来挖糊豆面子。”我听到她自言自语地说。
她朝我这儿看了一眼,她看到我的腿伸在被子外头,就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大省怎么蹬被子的?裤子还褪下来了。”她说着把被子又给我盖上,又出去了。我闭着眼睛,没吭声儿。
我听到我妈妈问我爸爸说:“大省的裤子你给她脱的?”
我爸爸没好气地说:“我哪动她啊!”
“那她裤子怎么褪下来了的?褪到小腿上了。”
“我哪知道啊!”我爸爸说。我睡地迷迷糊糊的,没记得有人动我,我爸爸也不是那种人啊。我想,是我妈妈对我格外小心吧。
那时候,鸡蛋是唯一的营养品,我父母经常给我煮鸡蛋吃。我清楚地记得,爸爸妈妈都吃完饭了,他们把鸡蛋剥了给我吃。我在天井里玩,吃了满满一嘴的鸡蛋,有些噎着了,就想返回屋里,去向爸爸妈妈讨水喝。爸爸妈妈一门旁儿一个,靠着门框朝外站着。我跟她们说,我噎着了,要喝水。可是他们居然不给我倒水,也不让我进屋。
“自己把鸡蛋咽下去!”我爸爸黑着脸说。我唯一的一次撒娇就这样被阻抑了。
我记得有一个夏天,我爸爸要去洗澡,我妈妈跟他说:“你把大省带上吧,给她也洗洗。”我爸爸带着我去了庄后头的水渠边。那个水渠里的水也在哗哗地流水,那水是村里人放了来灌溉稻田的,平时,它并不这样激情地流淌。这人工的流水虽然跟荆堂的河沿不能比,但也有青青的水草和清澈的激流。难得的是,那水渠里头还卧着几块清白色的大石头。我爸爸让我站在那块石头上,他自己抄了几把水洗了洗。再给我洗。
我站在石头上,水渠里的水在哗啦哗啦地流淌。我爸爸双手并拢,抄起水渠里的水就往我身上泼。我在泼天的水幕中,猛然间被泼地睁不开眼睛,我爸爸还在往我身上泼水。我心里想,我爸爸这是在给我洗澡吗?我爸爸这是不喜欢我吧?我爸爸泼完了水,很快就带我回家了。而我,还记得那年水渠里潺潺的流水,和爸爸往我身上泼的泼天的水花。我想想我这一生,我得到的父母的爱其实很少,很粗糙。我没有得到过什么细腻的关爱。也许是因为我家太穷,也许是因为我父母有子女三个,顾不了那么多。
我爸爸买了肥猪肉炼油,弟弟在一边瞪大眼睛看着。我爸爸知道他馋,就拿来大茶缸子,到锅里盛了还没出尽油的白白的肥肥的猪肉,端给他吃。弟弟真的就端着那白白的油花花的肥猪肉一口一口地吃起来。我妈妈笑着说:“鸿雁怎么恁能吃肥肉的?他怎么能吃得下去的?”我爸爸边看着锅里翻腾的肥肉,边开心地笑着。爸爸给弟弟的笑容不一样,他给弟弟的笑容比给我的多得多,也温和的多。
因为没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吃,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