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军啊,你拿上咱的盒子枪!
远沉在水里。而这时候,如果有人靠近水边,一不留神,就会被那死鬼给拉进水里,做了“替死鬼”。

    有个人扛着一口铁锅回家。天热,他把铁锅顶在头上扛着。他路过一个汪边,汪里远远地有声音在喊他:“铁帽子哥,铁帽子哥,快来替替我!”“铁帽子哥,铁帽子哥,快来替替我!”他顿觉自己十分口渴,就直奔汪水走去,想去汪边儿捧一把水喝。

    这时候,路边有个好心人拦住了他,让他不要去。他不知为何。那位好心人就跟他说:“你没听到吗?水里正在喊你呢。‘铁帽子哥,铁帽子哥,快来替替我!’”

    扛铁锅的人一想,自己顶着铁锅,可不就是“铁帽子哥”吗?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差点中了水鬼的圈套。他恍然大悟,赶紧给好心人下跪,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听了这样的故事,我总觉得那汪水里,藕叶底下,枯死的芦苇下面,还有那些红色的、黄色的柳叶下面,都有闭着眼睛的亭亭的水鬼。这时,我就会莫名地害怕,不敢靠近那汪了。

    我妈妈带着我们,走在庄外的小桥上。南乡的桥没什么好看的,一孔石灰桥底下,是弯弯的桥洞,桥洞下,是绿绿的汪水。南乡的水跟荆堂的水不一样。荆堂的水叫河沿,河沿的水是清的,白的,带着点儿蓝。南乡的水叫汪,南乡的水是绿色的,跟啤酒瓶子一样的绿。庄上的人都去地里干活儿去了,只有我们娘几个在外头转悠着。

    我跟着妈妈,静静地看那汪水。汪水边上,或是汪边上的小路上,有时候会有一个青皮的鸭蛋,我妈妈就去捡了来,带回家煮给我们吃。我妈妈的手气很好,她不仅捡到过鸭蛋,还捡到过钱。有的是一块,有的是五块。那个时候,我走在水汪边,也会看看边上有没有鸭蛋。走在路上,也会看看脚下有没有钱。

    我妈妈跟我说:“恁小孩儿不能到汪边儿上拾东西哈。水里头有水鬼。有的东西就是水鬼变的,小孩到汪边儿上拾东西的话,就被水鬼给拖下水淹死了。”我听了妈妈的话,看到水里的东西,尤其是红红绿绿的塑料小花、小玩具,总觉得有些害怕,害怕那是水鬼变的。

    我妈妈说:“水边上的那些泡沫,都是龌龊,是脏东西。人要是靠近水边,它能把人给拉下去。我上回不小心掉下去了,腿上红红的,都是被那些龌龊给咬的。”

    我听了妈妈讲地太多的水鬼的故事,便觉得那汪水里有太多的故事。那啤酒瓶子一样绿的汪水是沉静的,里头有水鬼的或是眯着或是睁着的眼吧。我盯着那汪水静静地看上半天,想着那些水上、水下的棒子是不是什么妖怪变的,看那些水面上飘着的红的、黄的树叶,是不是什么妖精的魅惑。

    南乡的水很绿,走不进我的心里去。

    妈妈说,有一个女人,快死了,发昏的时候,到了地狱。在地狱里,她看见一个女人,她的跟前有三汪水,阎王爷爷让小鬼小派看守着,看着她喝完。一汪是绿色的水,是她为家人洗菜、刷锅的水;一汪是黄色的水,是她为自己的孩子洗尿戒子、屎戒子的水;一汪是红色的水,是她自己为自己洗月经带子的水。后来那个发昏的女人,又还阳了。她把看到的事跟世上的人说。

    我妈妈说,女人死了以后到地狱里,都要喝这些水的。没办法,谁让你是女人呢。

    又是一年夏天,我弟弟会冒话儿了,他搬着小板凳,拉着我说:“大姐,咱去当天井,郎快郎快去吧!”

    我说:“行!走!小弟!”

    我弟弟说:“大姐,你拜叫我小弟,你叫我‘毛牛子’。你拿绳儿牵着我,我要去东屋框子吃树叶。”

    我说:“行。”我就找根小绳儿,牵着他,带着他去吃树叶。

    春天,春咕咕鸟一遍遍地叫。弟弟坐在妈妈身边。妈妈看看东边屋框子里的大椿树,对他说:“鸿雁,你去!抱着椿树喊,‘春咕咕,春咕咕,我长高来你顾出!春咕咕,春咕咕!我长高来你顾出’!”

    “噢!”弟弟听了,立刻跑到大椿树跟前,抱着椿树说:“春咕咕!春咕咕!你长高来我顾出!春咕咕,春咕咕!你长高来我顾出!”喊完,他又一溜烟儿跑回妈妈跟前。

    妈妈说:“错了!错了!你得喊,‘春咕咕!春咕咕!我长高来你顾出’!”

    “噢!”弟弟答应一声,又跑到大椿树跟前:“春咕咕!春咕咕!我长高来你顾出!春咕咕!春咕咕!我长高来你顾出!妈妈!这回对了吧?!”

    “这回对啦!”妈妈笑眯眯地说。

    到了小孩服糖丸的时候,我妈妈背着弟弟带着我,去乡里的医院去给他服糖丸儿。很多妇女抱着、背着孩子,焦急地挤上前,都要求取一颗糖丸儿。人挨人,人挤人。天有些热。妈妈在人群里挤地脸红脖子粗,满头大汗。终于挤到跟前,得到了一颗糖丸儿。

    “行了!行了!拿走吧!拿走吧!”发糖丸的医生说。

    “俺家两个小孩儿,恁行行好!再给俺一个糖丸儿吧?”我妈妈挤在人群堆里说。

    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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