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妈妈去小鲁村“躲计划”。
样啦。”

    她看了,也立刻写一个纸条,让人家传过来骂我。

    我拆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的是:“你这傻瓜,真是个老糊涂!真是个老笨蛋,你只要了只木盆。木盆能值几个钱?滚回去,老笨蛋!”

    我一看她接上茬儿了,心里特别高兴。

    我继续写一个来骂她:“怎么啦,老婆娘,你吃了疯药?你连走路、说话也不像样!你会惹得全国人笑话。”

    我写完,把纸条传给她,自己趴在桌子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笑得合不拢嘴儿,转过头去,向我的左后方看去,给我们传纸条的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张益华还在奋笔疾书,正在对我展开猛烈的攻击。我棋逢对手,沉浸在互相攻击的快乐里,开心地不得了。心里想,也就是张益华,要是别人,才不会配合我玩儿这个互骂游戏呢。

    等她的纸条儿到了,我赶紧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您好,高贵的夫人!你的脖子上围满珍珠,两手戴着嵌宝石的金戒指,脚上穿了双红皮靴子,这回您的小心总该满足了吧。”

    我也乘机再写一个回击:“你这傻瓜,十十足足的老糊涂!老混蛋,快滚!”

    我和张益华就这样用课文里头的句子互骂,谁也不会生气,谁也都在继续。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我们正在骂地高兴的时候,班主任牛老师拿了一张表格进来了。

    “来!把这张表儿填上。”牛老师说。

    我们要填籍贯,要填父亲母亲,要填父亲母亲的工作单位。

    牛老师说:“籍贯就填山东苍山,父亲母亲的工作就填务农。不会写就照黑板上抄!”

    我写完了母亲,不知道怎么写父亲。因为我的父亲死了。

    我正在看着表格为难,牛老师走了过来:“没有父亲的就不要写了。宋大省没有父亲了,还怎么写呢。不写了。”我的滚烫的眼泪滚滚地落下来了,我感激牛老师对我的理解,又为我自己感到难过。

    那天,大姑来奶奶家走娘家。晚上,奶奶家里亮起了橘黄色的电灯光。我大姑生就本分,嗓门儿不大,说话闷闷的,不太爱讲话。她原本坐在我对面,用一根铁条子,捅她自行车辐条上干掉的泥巴。明天,她就要回去了。

    突然间,我大姑抽噎了起来,有些伤心的样子。原来,大姑被我爸爸的魂灵附体了。

    我奶奶把我们三个带到我大姑跟前去。好几个女人围着我大姑,对着她,告诉他,他的儿女都好好的,让他放心,赶紧回去吧。可是,那附体的魂灵还是不肯走。

    我奶奶找来会“针”的老嫲嫲,她们密匝匝地围在一起,用针扎我大姑,用桃条子抽我大姑,掐她的人中,蜷她的胳膊腿儿。

    我那时候很是好奇,也想跑过去看热闹。可是,那些密匝匝的人墙遮挡着我,我根本看不见。

    “哎哎哎!回来了回来了!”那群女人吆喝着。

    我爸爸走了。我大姑一个老牛大憋气回来了。她的额头上被那些女人给掐地“针”地红红的。

    不久,又听说,北荆堂的一个人被我爸爸给附体了。我奶奶拿了根结结实实的鲜鲜的长长的桃条子,站在大街上,像太监甩动净鞭一样,甩来甩去。她在试那净鞭的威力。她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她要拿出老娘的架势,去北荆堂镇压她大儿子去了。

    我觉得我奶奶很正义很威武很大义灭亲,回到家,就把这事儿跟我妈妈说了。

    我说:“妈妈,北荆堂一个人被俺爸爸附体了。”

    我妈妈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听俺奶奶说的,俺奶奶拿了根桃条子,要去抽俺爸爸的。”

    谁知道,我妈妈说:“恁奶奶知道什么哎,光知道充能。”

    我不明白,就问我妈妈:“她去帮人家驱鬼,不好吗?你怎么说她充能的?”

    我妈妈说:“要是有头脑的娘知道这种事儿,人家喊她去,她都不去。恁奶奶‘七叶子’。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儿。就知道充能儿。”

    我还是不明白,就问我妈妈:“妈,你怎么说俺奶奶‘七叶子’的?”

    我妈妈说:“她去抽恁爸爸,恁爸爸不疼啊!”

    我这才想起来:“对哦,那魂儿也是俺爸爸啊。”

    那魂儿是我爸爸,也是我妈妈的丈夫,也是奶奶的儿子啊。感情我妈妈是真的爱我爸爸,她疼她的丈夫不仅疼在了人世,还疼到了他在阴间的魂儿。而我的奶奶,作为我爸爸的亲娘,她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我骄傲地说:“妈妈,人家都说,俺爸爸灵圣可大了。”

    我妈妈说:“大什么哎。真要是灵圣儿大的话,那些欺负咱的,他不去整去的?那些人都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恁奶奶信那一套!俺不信那些鬼吹灯!”

    夏天,山芋秧子长长了,拖延在我爸爸的坟前,粉色的根芽扎在地上。爷爷带着我们来翻山芋秧子。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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