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
!”为了一块菜煎饼,他二人争吵不休,大动干戈。我爷爷好吃,年轻的时候就爱吃独食。儿女长大了都不孝敬。“没用!馋狗不肥!”我妈妈说。

    麦口过后,我奶奶又烙了新麦子做的煎饼。咬一口,满嘴儿的麦子的味道。奶奶说:“我烙的这个麦煎饼,没有咸菜也吃的喷香!”奶奶说的是实话。可是,哪家敢天天吃小麦煎饼呢,哪家有那么多小麦呢?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就去逃荒,甚至去要饭。

    印象里有一个老男人,杜村的,身材高大,右手拿着要饭棍,左边肩膀上背着一个胶丝袋子。要来的煎饼、馒头,沉落在袋子底。袋子装不满,长长的袋子口儿绕过肩膀,耷拉在左胸前。袋子口儿上系着一个茶缸子。有的人家给他的汤水,他可以盛在茶缸子里,端在手上,边走边喝。

    他端着茶缸子,拉着根要饭棍子,到人家门儿上,低着头,眼光偏向门框那边,目不斜视,笑眯眯地、细声细气地说:“姐姐别生气,姐姐别生气!”他的谦逊的眉眼里又带着点善意的、因为打扰别人而略显愧疚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人很难生气或者拒绝。小孩子见了要饭的就跟着看。“叫花子!”他们笑着说。每逢谁家办喜事,要饭的就来了,他们买挂小鞭,到主家门上,“噼里啪啦”放了鞭炮,再找个搭档喊喊好,门里头就有人出来,端着鱼肉,拿着馒头,送到要饭的手里。

    那个年代,能吃上鱼肉、白馒头,是我们这些小孩都要眼馋的事。有一天,一个老女人来庄上要饭,她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甚至还不到六十岁,年纪跟我奶奶差不多。她从头到脚穿着跟我奶奶一样的蓝衣裳,只是她的衣裳比我奶奶的新一点,她收拾的比我奶奶干净一点。我奶奶在庄里看到她,友好地跟她搭话儿。

    “要够吃头儿了?你吃饭了吗?”我奶奶客客气气地问她。

    “还没吃。正准备找个肃静地方吃的。”她说。

    “到俺家喝口儿茶吧?”我奶奶说。

    “行!”她就跟着我奶奶一块儿到了我奶奶家。

    该吃晌午饭了,她从她的袋子里拿出来半个白馒头,而我跟奶奶要吃我们的山芋。

    “你去吃山芋去吧,省儿。到晌午了。”我奶奶跟我说。

    “哦。”我嘴里答应着,心里想的是那个老太太手里的白馒头。她会不会出于友好也给我半个馒头吃吃呢。可是,没有。她自顾自地吃她自己的。

    我看看奶奶堂屋桌子上酱色的瓷盆子。瓷盆子里头装满了小山芋。那些小山芋羔子,个个儿都是小手指头那么大,一个个小巧玲珑,刚煮好,盛了满满一大瓷盆子,还带着热气,像是一个个紫色的小老鼠,本来吃起来应该很香甜的。可是我看着那个女人吃着要来的白馒头,我的心里痒痒的,瞬间觉得我奶奶桌子上的那一瓷盆子的山芋不好吃了。

    那个老女人吃着白馒头,看着我吃山芋,她的眼神儿里满是对自己的正确道路的认可,和对我手里的山芋的鄙夷。而我,卑微的拿着山芋,很羡慕她能舍得下脸来出去讨生活。我简直要跟她一起去了。是的,我有点想跟着她一起去,一起到人家的门儿上,也去向人家讨一个白馒头。

    “你吃山芋吧?我上午煮的。”我奶奶拿了一块小山芋,笑着跟她说。

    “我不吃!我在家里吃地够够的了。”她说。这个她说的倒是实话。我也把山芋吃地够够的了。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还是得吃啊。

    我奶奶笑着自己去吃山芋。

    “我给你倒碗茶喝喝哈?”我奶奶客气地跟她说。

    “行。”她说。她并没有什么感激我奶奶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她看出来我奶奶家很穷,穷的只能吃山芋了吧。

    我吃着手里的山芋,期待着她能出于友好给我半个馒头吃吃。可她还是自顾自地吃着。并没有一点儿想给我吃一点儿馒头的意思。而我的奶奶,她还是那么温和地跟她说话,一点儿也没有埋怨她的意思,一点儿也没有要向她讨半个馒头给我吃的意思。我有些埋怨我奶奶把她给带回家来了。我也有点埋怨我的奶奶,为什么不跟她讨半个馒头给我吃呢。我又想到了我的妈妈,如果是我妈妈,她一定会舍下面子来向她讨半个馒头给我吃的吧。

    我奶奶吃了几块山芋就去洗头了。她洗好了头,站在天井里梳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恁长的?”那个老女人说。

    “是的,我平时都窝个小缵儿。扎起来。”我奶奶说。

    “我的我都剪了,你的不剪剪?”她说。

    “我嫌剪来剪去的费事,麻烦。”我奶奶说。

    “剪个二道毛子,也显得洋气。”那个老女人说。

    “是的。我看你收拾地蛮利索的。穿得干干净净的。”我奶奶说。

    “俺是出来混饭吃的,俺能不穿得干干净净的嘛。不穿得利利索索的人看不起。”她说。

    “俺不行。俺得干活儿,穿不干净。你看我这大襟子上,都是山芋粉子。都搓不干净了。”我奶奶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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