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考了一下,把昨天陈婶子不见踪影的详情跟她说了。
她皱了皱眉,道:“孩子危在旦夕,就这么扔下她走了?”
我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你有空,去周边农户家里探问一下?看看陈婶子是哪家哪户,等到孩子好些了,就送她回家。”
弄姝点点头,几个眨眼便消失在屋外。
我煎了几服药,又喂囡囡喝下,刚把屋里收拾妥当,还没坐下,便看到弄姝怒气冲冲地进门,沉声道:“她没有家了!他们不要她了!”
我没听明白。
弄姝深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这孩子,她母亲说家里养不起这尊大佛,让她自谋生路!”
我站起身,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采香,拉着弄姝的手走到屋外:“找到陈婶子家了?”
弄姝点点头。
“陈婶子跟你说,让囡囡自谋生路?”
弄姝也点点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昨天陈婶子嚎啕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她悲切心碎,足见情深,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带我去一趟。”我说。
陈婶子家里住得很偏,一路上不知穿过多少田垄,直到最后停在一户穷苦农家。
茅草屋破得能看见天穹,四周漏风,唯一的一头老黄牛被拴在屋后树下,也是皮包着骨,看不见一点肉。
陈婶子眼睛挺尖,我和弄姝刚站在门口,她便挥舞着手上的芋头冲了出来,刚好把我进屋的路堵上,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只在提到我的时候语气稍软和了些,低声道:“于仙姑......您怎么来了?”
“囡囡今天好多了,”我开门见山,“我过来问问,婶子什么时候方便,我送她回家。”
“我没有这个女儿!”陈婶子咬牙切齿地道:“她要是好了,就自己讨生活去吧!我供不起这尊佛!”
我皱眉欲劝,刚起了个头就被她打断,她嚷道:“我叫她干活收麦子,她不但不去,反而扔下她弟弟,去拜什么圣母,害得他弟弟受了寒,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汹涌的眼泪:“她爹打她我也拦了,结果这个白眼狼反倒怨起我来!我养了她,就是冤孽!冤孽!”
我和弄姝被她推得跌跌撞撞,一路退出了好几丈,弄姝怒色已起,便想要动手把她撕开。
我一伸手按住她,另一只手拦下陈婶子的胳膊,她脸上早已经哭得看不出人样,一边哭一边不住看着身后屋子,像是提防着什么人出来。
“婶子,”我问她,“你确定不要她了吗?”
陈婶子呼吸一窒,眼泪流得更急更凶了,嘴上却骂道:“这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留着有什么用!”
“那我就把她带走了,”我耐心道,“我之后可能离开金鳞城,她跟着我,做我的小药童。”
陈婶子无声地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巴不得她早点死在外面,省得在家里天天给我们添堵!”
我点点头,示意弄姝给她提一提精神,弄姝指尖光芒一闪,陈婶子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放缓。
“婶子保重。”我拍拍她的手,招呼弄姝离开。
弄姝显然不明白,但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我走了。
回到医庐时采香已经醒了,她正在整理药柜里的药材,我看到囡囡身上的被子又换了一条新的。
采香跑到我身边,先喊了一声:“小姐!”
又拉着弄姝的手问:“你没事吧?”
弄姝道:“我能有什么事?”她摸摸采香的头,笑她道:“你这一觉睡得可是不短,舒服了?”
采香嘿嘿一笑,凑到我身边:“小姐小姐,我刚看这个孩子真的好多了!小姐的医术真厉害,我原来以为世界上只有公子一个人会救人呢,没想到小姐连法术都不用!”
我也摸摸她的头,心头阴翳被她的笑容冲淡了些。
囡囡仍然昏睡着,大概今天是醒不来的。
我转身去忙其他事情,等待着今天的病人上门。
看诊次数多了,就发现一个规律,来找我看病的,几乎都是附近农家的妇人,稍远些的,也不过是邻近村镇的妇人,其他身份的,居然一个也没有。
今天上午也是同样,马婆婆昨天晚上从邻镇一路走来,走到早上才到了我这里,我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在家附近看诊,马婆婆只说:“于仙姑,哎,你还不知道吗?哪有人肯治我老婆子?那些大夫们一个个不把老婆子打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午时,弄姝又回知运斋为我取了药,今天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两颗上好的山参。
弄姝面不改色地说:“公子说给小姐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