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运
人亲自迎来的贵客,”弄姝道,“知运斋所有玩乐舒心之物,都供您取用。”

    我沉思一瞬,答道:“我不累。但第一围也看够了,去第二围吧。”

    “如您所愿。”弄姝点点头,指尖转起一朵小小的荷花,花瓣间几缕丝状物穿梭,但我看不清是什么。

    她轻点半空,一座悬空阶梯出现在我们脚下。

    采香率先踏上台阶,走了几步发现我没有跟上,于是笑着转身,伸出一只手示意:“小姐快上来呀!上面还有更好玩的呢!”

    台阶悬空,采香身躯轻盈,行走其间蜻蜓点水,恍若无物,但她应是修仙之人,倒是正常。

    但我......

    我犹豫了一下,便牵着采香的手先踏上第一阶,脚底触感软绵,不像平地,倒像是连绵草甸,每走一步都微微下陷。

    好在这阶梯牢固,我凡人肉身踏过也不在话下。

    走了几步,我随意往后一瞥,却见身后台阶已经尽数消失,我当下站着的,又是第一层阶石,若是阶石散去,我便身处半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接地,无凭无据,孤魂独生。

    弄姝跟在我身边,微微一笑道:“人世欲念繁杂,却有高下,有了新欲,便不必再回头怀念旧欲。”

    脚下第一围众多房间中仍在上演幻影杂戏,我点点头,不再多看,随着采香慢慢走上去。

    站定了,采香便道:“第二围的幻境要少些,小姐是要自己看,还是采香引您看几处?”

    “我自己看。”我答道。

    她俩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便各自退向我身后,一左一右跟着我。

    这一层安静许多,我挑了个最近的房门推开。

    房中一片漆黑,我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才看到极远处有豆丁大的一点光亮,于是缓缓向着亮处走去。

    越走越近,原来那是一堵墙上凿出的孔洞,墙内明亮暖光从孔洞中无声溢泄。

    我弯腰凑近那个洞,半眯着眼去观察洞中境况。

    洞中一名书生模样的人正在焦灼地来回走动,嘴里念叨着一些“怎么办”“不能看”“非君子所为”的话。他身周堆放着无数竹简书信,被他来回行走间踢起的尘土掩埋了些,又在他下一次踱步回来时被踢开。

    过了一阵,他恨恨地捶了一拳掌心,快步走回桌边,便急不可耐地拿起手边一份书信,胡乱拆开去读。

    读着读着,他又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道:“好一个声名在外的圣人,原来私下里也是蝇营狗苟、偷香窃玉之辈!”

    这封信读完,他马不停蹄地拆开下一封,看着又道:“我道是谁有那般绝世才华,原来是学士朋党,前朝余孽!”

    “高门小姐私会乡野武夫,传出去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居然偷藏心仪之人的鞋袜......如此无耻宵小,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明明是亲眷近属,却做出这等人伦不耻之事,实在忍无可忍!”

    ......我被这书生义愤填膺的态度震得呆滞了一瞬,摇摇头站起身来。

    墙内叱骂苛责仍在继续,弄姝一笑,问道:“小姐不看了吗?”

    我止住脚步,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回去,又低头凑近那个凿壁偷光的孔。

    书生正大笑出声,又断断续续地道:“如此......如此阴私糟烂之徒,远走他乡......就摇身一变成了道学大家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借着探案之由,到处打探窥伺,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惜了这一身人皮!”

    我心头一震,连退两步,感觉自己是被人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一时间又气又痛。

    身后一暖,是弄姝撑住了我的腰,温声道:“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云眠......她也这样支撑过我的身体。

    我摇摇头,挣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越走越快,直到眼前一亮,回到了知运斋走廊之中。

    身后两人跟上来,却不说什么。

    我扶着走廊把手站定,那书生最后一句话还在我耳边回荡:“借着探案之由,到处打探窥伺,实在是可悲可叹,可惜了这一身人皮!”

    我如今既无神力,又无亲朋,不得不在这下界步步为营,用一切能抓到的信息探听一个真相,是卑劣行为吗?

    头顶云雾缭绕,知运斋主人很是细心,即使来客身处下围看不到顶层,这一层结界也被他装饰得华美绝伦。无论顶层是真是幻,光明磊落或藏污纳垢,至少看起来,仍是一片祥和繁盛。

    我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是入了圈套,或者说,这圈套便是我为自己设下的。

    我愧疚于想要利用佘公子的想法,因此入楼时便心存疑虑,踌躇不前。这书生虽然不是当面骂我,却也正正戳中了我心头犹疑——我不愿自己是卑鄙利用他人好意的下作之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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