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吃了足有十几道菜,终于厌烦了这种进食方式,于是停下手,费力起身往桌面上一坐,身子往后一躺,再一团,那个洞口便如龙吸水一般将身前一大片菜肴尽数席卷;他再一滚,从八仙桌一侧用尽力气滚向另一侧,期间桌上食物尽数入口,杯盘碟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在地上围成一条碎瓷的护城河。
如此奢靡进食,桌上无数菜品足够医庐病患一起吃上半年,我揉了揉眉心。
那“人”终于滚至八仙桌尽头,瘫在桌上不再动弹,但眼珠一转,看见了身后被吃空的桌面上重新铺满了各式美食,便又张大了口,循着原路滚了回去。
涎水滴落,将整张桌子染得斑驳黏糊,看不清原本纹理。
弄姝向我行了一礼,道:“此间事少,请小姐去下一处吧。”
我跟着她俩走进下一个房间,刚一进门,便被刺耳的尖叫震得皱起眉头,也嫌不够,便又伸手捂住了耳朵。
此时不由得怨念姬子,于淳这具肉身半点法力也无,实在不太方便。
但怨念眨眼也便过了,一声高亢的欢呼震天响,整个空间如猛兽过境,四周墙壁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弄姝一挥手,掌中出现一把戒尺,她叱喝挥尺道:“噤声!”
墙壁窸窣声立止,只有一声又一声悲鸣、怒吼、欢呼,仍然在房间中余音绕梁。
远处两个身影你追我赶,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两个各执武器的“野人”,周身没什么衣裳布料,只用几片草叶将下身随便围着。
但二人相斗的姿势力道狠绝,招招冲着对方要害而去,丝毫不顾忌人命,甚至彼此身上都挂了彩,行走之间血液飘忽又坠落,在地面上留下缠斗轨迹,也未能减弱他们半分杀意。
直到几个回合过后,其中一名执匕首的人抓住漏洞,一脚将对手武器踢开,错步突击近身,抹喉瞬间鲜血喷涌,将他左边半身染成血色。
战败者捂着脖子后退几步,终于力竭倒地,身躯化为一缕丝线并入头顶天幕,四周墙壁随之一颤,又安静下来。
胜者并不放下手中匕首,只是仰天长啸一声,追着远处出现的另一个人影而去。
我紧随其后,目睹了他追上那人,也用同样暴虐打法将对方斩于刀下,之后他跃上树干,一边欢呼胜利一边几个蹲起跳跃,满身满脸不知是谁的血,如同猛兽恶鬼降世,教人不寒而栗。
地面上血迹蜿蜒交错,不知他已在此处争斗几时。
又有人影远远现身了。
我摇头后退,穿过房门站回走廊。
这次不用她们带我前行,我向前走了几步,随手推开一扇门进去,金光璀璨,珠玉满堂,晃花了我的眼。
“哈哈哈......”又是一名乞丐,衣不蔽体,头发污糟,双足赤裸,奔行在无数宝箱之间,双臂高举,雀跃至极,“又有了一箱金元宝!全是我的!哈哈哈......”
宝箱中不只有金子,也有珍珠玛瑙,翡翠玉石,世间一切贵重之物尽在眼前,连这个装满了宝物的房间,都用了大量青玉白银装饰,左右墙壁上又挂着镶珠宝剑、嵌玉团扇,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声嘶力竭,不像是欢喜,倒像是满足之中生出巨大恐惧,扑到一箱金元宝上,脸埋进元宝中尚且不够,又双脚扑腾着蹬地,试图将自己整个身体也埋进箱子里。
最后他终于缩进了箱子里,本就瘦小的肢体被金元宝淹没,他用力将元宝们从身下挪走,也舍不得丢开,便将一块又一块元宝搭在自己肚子上、大腿上、胸口,层层叠叠。
“怎么没有装满!”他突然暴怒,挥舞着手臂道,“我居然还能躺进来!黑心肝的知运斋主人,居然给我没有装满箱的金子!”
“我得找他算账!”他一挺腰,似乎是要去找佘公子,但身上堆积了太多元宝,挣扎了两下也无法起身,反而被金子压得呼吸不畅,四肢也逐渐失力,最终不得不躺回去,双目无神地看着珠帘穹顶,气息渐弱。
我有点疑惑:“这也是幻境吗?”
“自然,”弄姝道。
“但他看起来像是快要被压死了,”我指指那人,“在幻境里死了,会怎么样?”
“小姐放心,”采香笑盈盈地来挽我的胳膊,道,“幻境从不伤人,即使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无非是重新进一次幻境,直到找到长居这里的方法罢了。”
弄姝微微点头,她不说话,但脸上表情鄙夷有余,同情不足。
采香察言观色,体贴道:“小姐可是累了?可要休息一会儿吗?”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尾有一颗不明显的红痣,微笑时更为生动。
“这是知运斋的第一围?”我问。
“是啊,”采香点点头,“第一围的幻境也有几十处,我们不过看了几处而已,小姐若想看全,还是要节省体力。”
“小姐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