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多说,坐回案边提笔写方,写了两味又划去,重新写了一份。
“婶子,”我卸掉银针,扶她起来,又把药方递给她,“我不给你开药了,药材太贵,你大概也不舍得。回去以后,用家中小米,加上几颗大枣,每天多熬些粥喝;平常煮水,也可以放些艾叶、陈皮;什么时候宽裕些,再去买些鸡血藤、白术、茯苓同煮了服下。”
“这病经年日久,落下了根,慢慢养,急不得,”我小心叮嘱着,送她出去,“下旬你再来一趟,我再看看。”
医庐外已有几人冒雨等候。
王婶子皱着脸,眼角微湿,冲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走了。
又有一名身材瘦小的病患走上台阶来,脸上堆着笑道:“于仙姑,我来给家里囡囡抓点药。”
“陈婶子。”我点头接引她进门,还未落座她便絮絮叨叨地道:“囡前两天被她爹打得狠了,背上腿上全是血印子,本来不想麻烦您......哎,实在是这都几天了,还不见好,她又起不来去田里帮忙,再拖下去,她那个狠心的爹又要骂她,我是拦也拦不住,没办法了这才......”
我摆摆手,她便识相噤声。
“婶子带点药回去,”我一边下笔写方,一边叮嘱,“药材都不贵,每日给孩子煎水喝下,先喝个三五天,让孩子好好歇着,慢慢养起来。”
陈婶子搓了搓手,叹气道:“仙姑,不瞒您说,这两天田里急着要人帮忙,不收了这一茬粮,我儿明年的学塾费用就交不上了,我也想让囡囡养着,这不是没法子......”
于淳记得清楚,陈婶子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囡囡她爹脾气不好......”陈婶子道,“要是我让她歇着,她爹说不上又要打她......”
我把手里写好的药方团起来扔了,抬头看她一眼:“弟弟念书,姐姐不念?”
陈婶子讪笑道:“娃她爹说,女娃娃以后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了,犯不上花那冤枉钱去念书......”
我问:“家里有生姜吗?地里可种了芋头?”
“都有,都有。”陈婶子忙不迭点头。
“那回去以后,去地里挖些新鲜芋头,洗干净连皮捣成泥,再切几片生姜一样捣烂,混在芋头泥里,用干净的布包起来,敷在她身上最疼、血印子颜色最深的地方,一天换两次,散瘀消肿,”我在纸上写了两味药,“这两味益母草、川芎,我这里有,给你抓一点,给孩子煎水喝。”
陈婶子满脸笑出了褶子:“哎,哎,谢谢,谢谢仙姑......”
我抓了药送陈婶子出去,她高兴得很,抓着我的手连连摇晃:“真是太好了,仙姑,我儿有望了!”
门外来问诊的人更多了,陈婶子喜笑颜开,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时而和周边几人点点头,像是熟识。
下一个是马大姐,她亦步亦趋走上前来,也带着一个布包,也是同样堆着笑:“于仙姑,我家那口子这两天又是骨头疼,又是膝窝软......”
我坐回几案旁,接过她手中布包放在一边,她匆忙补充:“我今早去田里新割的芥菜,仙姑将就着补补身子......”
“好,多谢大姐,”我有些累,便打断她解释,问道,“骨头疼是怎么回事?”
马大姐叹气道:“上次仙姑给开了药,又一天一个猪脚给吃着,本来感觉好多了,这两天眼看着赶上秋收,突然又不好了,起也起不来,更别说出去干活儿,哎,也不晓得造了什么孽!”
我皱了皱眉:“两个月前至今一直吃药,还吃着猪脚?便是骨头断了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我也是奇了怪......”马大姐垂头丧气道,“前两天还好好的,偏偏赶上秋忙时节,连床也下不来,家里那几亩地全靠我一个人收......”
“这几日作息、用餐这些,和之前有不同吗?”我问。
马大姐道:“没有啊!一直都是和往日里一样,所以我才着急,怕是什么治不好的.....”
她猛然住嘴,眼睛里露出惊慌,嘟囔着不肯再说。
“别担心,”我拍拍她的手,“家里药可还有吗?还有的话,我再抓些细辛和地黄你带回去,一样和以前的药一起煎了喝下,细辛止邪散寒,地黄活血养筋,过两日能下地走动了,让他来我这里我再仔细看看。”
马大姐不知为何突然落泪,泫然欲泣道:“于仙姑求您再给我那口子多开点药,让他早点好起来吧!哪怕是安稳在家里坐着也比现在软在床上强啊!”
“便是开药,也开不出什么更好的药了,”我劝慰道,“而且这些药大多价高,也不一定即刻见效。你先带他过来我才好改药方。”
她匆匆用衣袖揩泪,袖子在脸上抹来抹去,怎么也擦不干净泪水。
等到我抓好一包药拿给她,她一边接过药,一边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