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
坚定地回答我:“我会的,殿下,我相信你。”

    “我只有半分残魂了,如果你想杀我,我毫无还手之力。”我不看他,我看着远处绵延草地和零星小花,冷静地提醒他。

    他的手无声地伸过来,温柔地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头转向他,声音是一簇羽毛刮过我的心:“若我只剩半分残魂,天上地下,我只会信任你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柔情袅袅,我读到爱,读到疼惜,读到缠绵。

    他的指尖几乎不着痕迹地从我的嘴唇一抹而过,连同牵着我的那只手一起远离了我,他低声说:“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会儿,你太累了。”

    我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留着一点他指尖的温度和触感。

    “想让我休息,就要压制我的意识吗?”我问。

    他的呼吸又轻又短,像是在忍受一种绵长的疼痛,修长的眉毛微微皱着,却又不像是在忍痛,只是十分难过:“你休息一会儿吧,好不好?殿下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眉毛也紧紧地皱着,我看不得那双含情目中蓄着眼泪,那是将我压垮的一座冰川。

    “我怎么相信你,”我的声音有点颤抖,我去抓他的手,他骨节坚实,但落在我手心如同幼兽一般温顺,我用了最大的力气掌控他的一小部分身体,“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是你亲口说过,你有私心的,你隐瞒我——你告诉我,我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他闭上眼睛,头微微仰起,以一种脆弱的姿态向我展示他的态度——他宁可把自己的命门暴露在我手边,也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冥河的水流万年不止,沉默是这里孤独的王者。

    我失望地松开抓紧他的手,我不再看他,全身的骨头松软脱力,歪歪斜斜地躺下去。

    他很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被那座压垮我的冰山一同埋葬了。

    可我往复纠缠的眼泪都已经流干,眼前那颗茁壮的草尖极其鲜明清晰。

    然后我听到他衣摆拂动的声音,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我的肩背和腿弯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有些惊慌地抓住了他的衣领,我的眸光跃进那对水灵的瞳仁里。

    为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笑意和诱惑?

    为什么他看着我,却像是看着......远去的风,奔流的水——什么都是我,只有我不是我。

    “我不喜欢这里,”我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拽得他微微低下头,“阿宁,我不喜欢这里,你带我回冥河,我想回冥河。”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先是平静地站了一会儿,又弯了弯嘴角:“好。”

    这片空间刹那间崩碎了,我看到一块破碎的晶体划过他的脸,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所有冲我而来的危险都被他的身体挡下。

    四周一暗,冥河湿冷的风穿过我的魂体,头顶那盏幽幽提灯为他的主人留了一点光明。

    他沉默着放我下来,收手后退两步,那盏灯将我们平等地阻隔于两端,他的神色如此鲜明,那是怀念,是哀悼——那个相信过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指了指我的手,哑声道:“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回到时空神的法器里去,那是他本命分身,但凡我有一点异动,他都会知道,短时间内,我也不可能破开他的护盾。”

    “我......”我被他嘶哑的声音磨得生疼,可那双眼睛在告诉我,他此刻也领受着与我一致的痛,我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向前迈了一步接近他,试图去拉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我抓了个空,他再次后退了一点,衣袖从我手里滑落,我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心,抬眼看着他的时候几乎觉得自己在恳求他允许我靠近,“我不是怀疑你,我是......”

    我的身体翻滚着剧烈的疼痛,一道道被我自己切割出来的伤口都在叫嚣着要我补偿,我攥紧拳头抵御这后知后觉的撕裂,在直白的痛楚中再次泪流满面。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也不相信自己。

    “我太害怕了,阿宁,”我在模糊的视线里看他,那一身红衣多么抢眼,他的面容融化成了我看不懂的样子,“我没有办法不害怕。”

    他抱紧了我,比我预想得更快,手掌托着我的后脑,他的怀抱全然向我敞开。

    “我在这里,殿下,我会保护你。”他用气音起誓。

    我太害怕了,我想。

    我不怕这世间多少磨难,不怕命运给我设下无数陷阱,可我多么害怕孤独,害怕我信任过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害怕自己脆弱、心软,一次又一次走上那曾经泼洒过我鲜血的旧路,我害怕我的挣扎是一场笑话,我害怕这世上果真有宿命天定,我害怕我打不破那扇窗,我害怕我永生永世都只看得到那一扇窗景。

    那一眼望得到头的、简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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