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挪了挪身体,微微仰头看他,他深湖色眼眸化为万里星光洒落在我身上,嘴角笑意浅淡绵长,他低声道:“不舒服吗?”然后他松了松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我推开,让我自己躺着:“那我......”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得更近,额头抵在他胸膛,那一处坚定的心跳原本平稳,但没过几秒,逐渐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的心好乱。
“阿宁......”我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他没有说话,片刻后将我的手包在了他手里,温和地回答:“离不开的,殿下。”
我又反手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不依不饶:“为什么?”
“我说过的,”他轻笑着,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成为死神,就不能离开冥河。”
“如果我一定要你离开呢?”我睁开眼,眼前红色衣领下掩映着雪白里衣,像是一片白茫茫大地被鲜香热辣的血河覆过,刺得我眼睛发痛。
他彻底不说话了,只是把环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他摇曳长发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又包裹着我。
我盯着他雪色衣领,他似乎在极其轻微地颤抖,我从他收紧的怀抱来感知他的情绪——成为神明却沦为背景、遭受惩罚、失去自由,几个人分明完全不同,成神之路却如此相似,几乎叫人觉得浑身发凉——是谁......在裁定神明的命?
我的命......又在被谁注视,被谁掌控?
我闭上眼睛几乎又要沉沉睡去,但狠狠皱眉将神思拉了回来,手上加了点力气推开他。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语气还是温柔的:“怎么了,殿下?”
“......疼,”我喃喃出声,身上无处不痛,疼痛耗尽我的精力,让我止不住反复陷入昏睡,但我还记得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的魂魄......”
“在我这里,”他轻柔地应答着,“我把那分残魂收进了我的引魂灯,不会有事的。”
浩荡神力从他身上蔓延向我,将我包裹在了一片灼目白光之中,我睁大双眼,看不见任何实物,宁苦甜的声音像是在我耳际响起,又如同远在天边:“殿下别担心,魂魄虚弱自然会痛,但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无声地点头,加了点力气抓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失去的神魂太多,留下这一点魂魄独木难支,自然会越来越无力,否则也不会在看过六道地狱海之后就毫无征兆地陷入昏迷。若我神魂完整,即使地狱海再苦痛血腥十倍,我也是不怕的。
宁苦甜的身体和神力将我从头到脚锁起来了,我几乎感觉要渗出一身冷汗,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此不好受,厌面至少同我说了几句实话——要想自保,便非得自身强势不可。
“我不相信......”我皱着眉开口,“我不信你离不开。”
周身神光渐渐淡去了,我用力眨了眨眼,看进那对潋滟双眸之中:“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你不得不留下吗?”
他眼神里全是无奈,低头贴了贴我的额头:“别猜了,殿下,没关系的。”
“阿宁,”我加重语气,“你应该知道的,如果你不说,我可以自己去找答案。”
“......”他轻轻叹息着,随后指尖在我眉心轻轻一点,我满身生气逸散,眼前一黑,神识被黑暗接管,愤怒抓向他的手在半空中就失力垂下,被他轻握着贴在胸口,我一句话来不及说完就陷入昏睡:“你无赖......”
悠长的梦境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我的魂魄四散而去,成为梦境本身,一株无忧花亭亭玉立,姣姣花色在一片虚无中如此抓人眼球,我的焦点永恒地留在他身上,扯也扯不开,劈也劈不断。
我睡了多久了?
迷迷糊糊的思绪在我意识里穿梭无休,但我无法停下它们,也不能将自己从一团乱麻中解救——我似乎是被宁苦甜强行压制了意识,否则绝不该如此昏沉。
我十中之一的残魂还是太不堪一击了,在面对宁苦甜真正的力量时毫无反抗之力。
但我也知道他不会伤害我,至少暂时不会,时空之杖在我手上,他若想做点什么,姬子必然也会知道。
他似乎就只是想让我睡去,不要再追问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呢?
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梦境里无法哭泣,可我感知到了悲伤,它从我的心底升起,把我托举向高空,四面不靠。
阿宁、阿宁。
这个名字在意识里反复出现又消失,却是唯一能在一盆死水里激起涟漪的意象。
那株无忧花形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