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身看了看,花瓣独茎,一片叶子也没有。
我拽了拽宁苦甜的手,指指花苞底部:“花叶不相生,很是少见。”
他笑着低头,鼻尖在我指尖柔柔地一蹭:“嗯,无忧花开时无叶,整个极乐天也只生着这一处花海。”
他一身红衣,几乎要与满地红花融为一体,或者说,他像是一株化形的无忧花。我瞥了一眼他牵着我的手,转过头去没有说什么。
“为什么会没有叶子呢?”我半蹲下去,撑着下巴观察,眼角余光看到他也蹲了下来。
“......总是这样好奇,”他无奈地化出两只小凳子扶我坐下,手指抚过饱满的花苞,温柔地说,“花开时无叶,长叶时无花,是这种花的特性而已。”
“冥河只生着这一种花?”我问。
“嗯,只这一种。”他淡淡地答。
“怎么生的?”我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眸很少见地没有看我,只是盯着花朵出神,我有点疑惑,“和轮回生死有关吗?”
他微微偏头,流光在他眼眸里一闪即逝:“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轻点了一下我的眉心,“与六道地狱天罚有关。”
“想听故事。”我大言不惭地提要求。
“也许......这个故事不会很愉快,”他笑道,“还是要听吗?”
我点点头。
他微笑着,也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将我俘获:“说来也很简单,入了地狱海,如果有哪一刻决定不再入轮回了,就会化成一株无忧花,从此驻守在冥河,无知无识,自然无忧无怨。”
一点森森的微风穿过我的身体,我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害怕了?”宁苦甜的神力威压十足地没入我眉心,稳定神识,“别怕,有我在。”
我摇了摇头:“没有怕。”
“只是觉得......一直留在这里,应该会很孤独,也会很难过吧。”我的指尖想要落在花苞上,又无声地收回手。
他轻笑了一声,拖长了音调慢吞吞地应着:“是啊,一个人留在这里......是真的很孤独,也很难过。”
我眨了眨眼睛,假装没听懂。
“你之前说,”我盯着无忧花心,试图转移话题,“地狱海很不好看。这些花是因为受不了地狱海的......考验,所以决定不入轮回了吗?地狱海的考验是什么?”
“很难看,”他淡淡地给出结论,又温和地解释,“六道地狱海对应六种考验,有人自愿放弃,也有人受不住苦楚被迫放弃,入不入轮回不是只靠自己决定的。”
“我想去看看。”我坚定地说。
他盯着我的眼睛,将我轻轻往他身边拉了拉,眼睫垂落,扑簌簌颤动,他的声音轻柔婉转:“殿下可以不去吗?”他脸上又浮出一点不明显的委屈,让人心痒又愧疚:“我不希望你去......我不想吓到你。”
我歪着头观察了他几秒,他蹙起的眉峰如同一座遥遥青山,山后藏躲着无数他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我点点头:“好吧,那就不去了。”
他的长发滑过我身体,手臂将我轻轻拢住了,是一个很依恋的姿势。
“我因你而生,殿下,”他呢喃着靠近我,“你喜欢我这张脸、这具身体,或者你想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但我也有私心,我想要你只看着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恍惚了一瞬——贪心,是一种难以抗拒的本能吗?
我也曾经,暗暗地期待某个人完全地护着我,也是贪心吗?
我们都错了吗?
“......等等,”我挣扎着辩驳了一句,“我没有喜欢你的脸和身体......”话音在他偏头与我对视的那一刻自动消弭,那对清透的、水莹莹的眼睛把我从冰封的湖水里提取出来,托着我攀上摘星楼最高处,将漫天星辰都收拢进我怀里。
于是霞光的裙摆做了我的滑梯和吊床,一方天地是我的游乐场,我喃喃了两声,“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笑声真是魅惑,他的眼神都是引诱,如此直白赤裸,如此难以抗拒。
我转头避开了他的视线,那双晶莹的眼珠在我心海里扎了根,我看这一株无忧花像他,看河岸边静静守望的灯塔也像他。
神魂颠倒的刺激引得我像一条不知餍足的野犬,明知道美味之下全是锋利诱饵、舌头舔上去就是满嘴自己的血,还是忍不住尾随那一角缠绵衣摆,还是抗拒不了那一泉流转秋波。
......死就死了,我想。
我回头看他的眼睛,那对瞳仁怎么装得下那么多盛放的妩媚?
指尖无意识地去探索那对水晶,我放任了理智崩塌,沉沦进一汪清泉,身侧无忧花灼灼韶华,良辰美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