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正站在桌前,认真将仙草果实摆成可爱形状,有时是我的小龙,有时是一朵花、一片叶、一只小猫头、一个圆滚滚的球,似乎他希望我看到这些会舒缓些许不快。
他正在摆弄一条船,今天的造型非常别出心裁,也很难实现。
我的问题让他停顿了一下,但他只是笑着继续手上的工作,温和地道:“你一直是个直接的孩子。”
“孩子,”这个词让我心口刺痛了一下——我曾经被他视为这样柔弱可怜、需要照顾的人吗?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走近一点去抓他的手,他很顺从地被我牵着,抬眼看我,“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我,是谁?”
他的骨节有力,但也纤细,肤色雪白,和身后雪山几乎要融为一体,让我想到云眠。那双水晶一般的眼眸流光溢彩,凝结着千思万绪,让他像个活人。
他小心地拂了一下我垂落的头发:“头发有点乱......等下吃完饭,要不要帮你扎起来?”
我用力抓紧他,试图抢夺他的注意力,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抓着他的手,又看进我眼睛里:“还是这样任性。”
“当时惘然,何必追忆?”他说。
这是他对我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关于“我是不是爱过他”。
“水穷云起时,方见自由身。”他摇了摇头,平静地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关于“我是谁”。
我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谁,”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很正常。”
“正常吗?”我迷茫地问。
人立于世,却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正常的吗?
“至少对我来说,是很正常的,”他收手继续去搭建一条懵懂的小船,语气淡淡的,“你总要花时间去认清自己——哪怕一直认不清也没关系,做当下的你就好,不是吗?”
“如果我想要一个不该要的东西,”我又向前一步靠近他,差点要贴上他的后背,我几乎有点激动,“这个东西可能会要了我的命,也可以吗?”
他将最后一颗果子放在小船里,这颗小小的果实被船身包裹着、承托着,在船舱里骨碌碌滚来滚去,他轻声道:“做出决定之前确认过代价,并且愿意接受,自然是可以的。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如果最后能活着,当然很好,”他静静地看着那颗果子,“但如果你觉得死去比活着更好,那也是一种选择——我当然也希望你活着,但你并不需要为了我或任何人活,那样太累了。”
我呼出一口气,后退了几步,腿磕到桌边,我顺势坐下去,这几日在忘乡,这个位置基本成了我的专属,太一耐心地准备好许多餐食,看着我坐在这里将它们一点点吃下去。
我撑着脑袋发呆,指尖一下一下在桌面上敲打旋律,曲调一点点从我喉咙里游出来,那是嬴烈唱过的古战歌:“我心纵死犹不悔,百战回首......”
最后几个字出口之前我将它们吞了回去,但太一已经听见了。
他将碟子放在我面前,温柔地点点头:“唱得不错。”
我拈起小船里躺着的那颗血色果子,它的红色浓艳馥丽,像是用力挤挤就会流出血来,叫人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将它咬开嚼碎之后的情境,齿间嘴角也会像茹毛饮血一般残暴吗?
“战歌虽然轩昂,但并不适合多唱,”他轻轻点了点桌面,“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为你弹几曲古乐。”
我眯着眼笑:“好呀。”
太一的琴音和他的人一样,出尘悠远、无欲无求。
我一边吃果子一边看他弹琴,他垂在身侧的头发是一袭月光瀑布,从天边倾泻下来,将他包裹住,成为一颗厚实紧密的茧。渺渺琴音传至我耳边就化为絮絮低语,清冷高远、捉摸不透,像是哄睡。
我慢慢睡过去,琴弦振了两声,将最后一点孤傲的余音送进我神识,四下无悲愁,往来皆寂寞。
这一缕万年不归尘纵横穿梭三千重天,却在此处一人隐居。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比我预期要离开忘乡的时间推迟了一日。
太一雷打不动地站在桌前搭果子,我走过去一看,他今天将很多果子都切了片,正在努力搭起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圈子,唇角挂着一抹笑,感觉到我的响动,他站直身子,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温和地道:“醒了?”
我点点头,坐在他旁边问:“今天要做个什么?”
“这是你以前......”他指指已经建成的底座,又换了一种说法,“这是我以前搭过的一个小房子,你应该会喜欢。”
他修长手指在果实壁垒之间穿梭,窗外一点微弱天光直射在他指尖,肌体几近半透明,看得见肌肤深处绵密血肉,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