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颤了颤,只是把头偏得更远了些,闭了闭眼睛道:“殿下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会回答的——没必要这样。”
我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问的,我只是想亲近你。”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几乎让我觉得是眼花了,那张脸上除了一片旖旎霞红,连一丝多余表情也没有。
我想了想,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得离我更近,拙劣地模仿了曾经见过的,我对太一做过的事情——我轻吻了他的脸颊,低声道:“是风动还是心动,姬子分得清吗?”
他猛然转头看我,眼睛睁得比平常更大,神情严厉得不可忽视,声音像是从肚腹深处挤出来的:“你......”他话没说完,身子已经大力一挣,挣脱了我的手,站直了后退几步,但仍然说不出话,“你......”
我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又后退一步,眉头紧皱,眼神似震惊又似痛苦,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几秒身形一闪,不见了。
我笑了笑,把头埋进吊床里,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对不起。
我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在极乐天如履薄冰,不得不筹谋算计、步步为营,连姬子也......
我抱了抱烛龙,他还睡得迷迷糊糊,身体却是温热的。
一连好几天,姬子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抱着烛龙发呆,顺手啃着总是在我醒来就凭空出现的果子,叹了口气。
时空神不想让我找到他,我就不需要花费精力,六大神界、三千重天,哪里都任他藏躲。
我把果子吞了,嘟嘟囔囔地躺下,烛龙趴在我身侧又在睡——最近他睡得越来越多了,一天中不见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看着又没什么异常。
但我并没有睡着,只是微微闭着眼睛,强撑着精神等神出鬼没的“果子神”出现。
他果然来了。
林中风声倏忽一变,如同流畅韵律被突然切入的节拍打乱,我身后传来一点足踏枯叶、衣摆摩擦的轻微声响,我黏在脸上的头发被轻轻拨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很久很久,叹息了一声,似乎就打算离开了。
“姬子。”我睁开眼睛。
我转过身,他站在我身侧,神情隐晦无奈:“......我早该想到殿下会给我设下陷阱的。”
“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开门见山地问。
他微微笑了一下:“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吗?”
我歪了歪头:“你不想见我吗?”
他不说话了,微微偏头看着森林深处。
“不想见就算了,”我平静地看着他,“但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殿下请说。”他转头看着我低声道,顺手把果子递给我,递完又后悔,手顿了顿,收回去放在身侧不动了。
我不客气地接过果子啃:“我要去秘境遗迹,请你送我去无极海。”
他皱了皱眉:“去做什么?那里已经坍塌了。”
“我的法器失落在那里,我要去把它找回来,”我把果子吞了,“现在就去吧。”
“你可以用我的......”他停下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瞬间居然变得痛苦,闭上眼睛停顿了几秒才道,“......我陪你去。”
“不用,”我跳下吊床,摆摆手,“你送我到那里就可以了。”
“我送你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什么商量余地,“我在遗迹外等你,不进去,”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好理由,“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我再带你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好,那走吧。”
时空神操纵空间的能力委实叫人艳羡,他破开界域让我看到眼前废墟的时候我由衷地感叹。
我进入遗迹前转头回望他,他颀长身形模糊了天光,像是整个人要融进混沌雾海中去。
韶光在我崩碎肉身的时候被留在了这里,我一踏进遗迹,就看到闪烁着莹莹光点的臂钏落在地上,像是无言地守候了我很久,他感应到我的气息,晃晃悠悠地浮起来,落在我伸出的手心。
这才是我的法器,不是时空之杖,不是独生塔主人的长枪。
我四下看了看,找到了我杀死“太一”之后他留下的灵体,我同样把它收起来。
还有那一团活着的迷雾,他变成了一颗透明灰色的琉璃珠子,也静静地躺着,等候一个人来将他带走,我承接了他的命运。
我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这里是一切的开端,我的生死轮回之地,这满地的尘灰怕都是我过往的骨骸,我与混沌、与命定的敌手争斗的一切痕迹都在这里。
我终究还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