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轻轻吞咽着,张了张嘴又不敢出声,眼神却还是不服气、不认输、甚至鄙夷的,我的杀机没有改变他的想法,他只是暂时屈从于死亡的威胁。
“说完。”我重复了一遍,嬴烈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法杖在他身前颤动,仙人盯着杖尖哆哆嗦嗦地开口:“军中......军中无女......唯......妓......置营......”
我偏了偏头,问:“什么意思?”
嬴烈的手轻颤了一下,将我的手更紧地包住了。
仙人的眼神四处游移,落在身周观望的众仙身上似是求助,又落在嬴烈身上似是求饶,但没有仙人愿意为了他挑战战神,而嬴烈盯着他的眼神比我更暴怒狠厉。
他终于绝望地看向我,破罐破摔一般:“军营中......只有......营妓随军,其他良家女是不能......不能入营的。”
我转头轻声问嬴烈:“是很严重的侮辱?”
嬴烈没有转头看我,他眼睛里跳着两团火,火焰燃尽那仙人的傲慢愚蠢,他短促地点了下头:“嗯。”
我笑了笑:“那杀了吧。”
时空之杖回到我手中,我不会用姬子的法器杀人。
嬴烈的枪比我的话更快,穿透仙人喉管的时候我的尾音还未消散。
“挑衅主君,不敬神明,”我拍拍嬴烈的肩膀,“死有余辜。”
嬴烈的视线四下扫了扫,很不客气地赶人:“在这看什么?给他收尸?哦,没有尸——都滚开!”
那仙人的魂魄已散,战神出手哪有余地。
我转了转手上的法杖,时空之杖精巧繁复,却不让人看着浮夸,也许要倚赖法杖主人的温和性情,将整根法杖都打上了一层温润的珠光。
嬴烈握着我的手并没有放开,反而转过头来垂下眼不说话。
我把手抽出来,转身看向唯一一个没有离开的厌面。
他无奈地笑了笑,战神暴起杀人,他既不惊讶,也不恐慌,站在那里像一株坚韧的草,风吹雨打都不能让他失色。
“仙灵?”我问。
他点头确认:“是。”
我的魂体此刻已经接近脱力,三场大战和刚刚的闹剧掏空了我的精神,因此我没有评价什么,直接确认最关键的问题:“你可以调和战神的战意?”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慢慢显出一个清晰人形来,一眼看去与其他仙人没什么不同,但腰身极细极柔,弱柳扶风,他温温柔柔地道:“我的本体是一株合欢花,万年修炼成仙,一身术法也主要是用来医人救人,解郁安神的。”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点在我手背,一点淡粉色痕迹显露,像是手背上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我瞬间感觉神识如同被拉下了遮光的帷幕,眼前一黑,下意识地伸手喊了一声:“阿烈......”
嬴烈眼疾手快地接住我倒下的身体,我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了。
陷入昏睡前最后一个想法是:以后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才好......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我硬逼着自己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眼前是嬴烈的侧脸,他正垂着眼,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在我手上轻轻敲击,带着某种奇缓的韵律。
他低下头看我,眼睛睁大了一瞬又弯起,像只餍足的猫,轻声道:“这么快就醒了?”
我揉了一把脑袋,把自己揉清醒了,坐起来问:“那是什么......那个仙灵的术法?”
“一刻也闲不住,”他轻叹道,偏了偏头,“你自己来解释吧。”
我转头看了看,正站在身侧,我们已经回到独生塔内了。
烛龙慢悠悠地从我手腕上游到我脖子,重重地咬了我一口,我皱了下眉,忍住了没叫出声,摸索着摸摸他的头,他趴在我脖子上不动,也不撒娇,不蹭我脖子了。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嬴烈盯着我的脸,嘴角勾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神龙?他在塔外趴着没什么精神,看到我把你抱回来,差点要跟我动手,我就放他进来了。”
我又摸了摸他的小蛇头。
他怏怏地趴着没反应,我先转头看向厌面,他正一脸歉意地看着我,接到我的眼神后眸中歉意更重,温声道:“原本只是看殿下心神紧张,过于戒备,想着我的术法可以稍为殿下放松心神,不曾想殿下魂体过劳,倒显得我术法有了长进。”
这个仙灵讲话和风细雨,不但不引人讨厌,反而让人挺舒服的。
我好奇地坐近一点观察他,他眉尾果然有一朵小小的合欢花印记,显得这张秀丽脸庞愈加妩媚。
嬴烈拉了拉我的手,我随手拍拍他,问厌面:“那你现在还能让我沉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