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性空
只是默默跟着。

    走出不短的距离后我停下来,叹了一口气:“姬子,你这不息山,”我看了看漫天光点,“除了这些东西,没有其他的了吗?”

    他似乎是无奈地笑了:“平常我不需要太多消遣......不过,我大概知道殿下想要什么。”

    他指尖轻点,我们身周开始浮现出几棵大树,鸟雀从树冠里叽叽喳喳地飞出来,狐狸和地鼠鬼鬼祟祟地从我们脚边溜过去,这里凭空出现一座森林,却不阴森沉闷,不息山的光仍然照耀着它,树叶在我脸上打下阴影。我眯着眼,看到他在两棵相近的大树之间搭了一个软软的吊床。

    “殿下,请。”他微笑着伸手一引。

    我跳上去,身体陷入柔柔的绸缎里,像云又像风,将我包裹得束缚妥帖。

    姬子幻化出一把椅子,也在我身边坐下来,安静地看着我。

    我们在悠长的时空中对视,他踏入时空之门之前回望我的那一眼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又被我抛开。我的视线一寸寸拂过他海水天幕一般宽容的眼睛,略微苍白的嘴唇,瘦削的身形,浮游的长发——这个人曾经在我的生命中停驻,了解我就像了解他自己,即使光阴不再回转,他还和以前一样智慧悲悯。

    我有点困难地开口,喉咙里声音虚浮,感觉自己是想哭:“谢谢你......姬子。”

    “不必谢我,”他温和地道,“殿下机敏勇敢,即使没有我,也能自知自救,我不过是搭了一把手,不愿你平白多受苦楚。”

    魂魄会流泪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如果魂魄也能流泪的话,我此刻必然已经泪流满面,因为后知后觉的生死之险终于在我察觉到安宁的这一刻将我猛地按进了名为“恐惧”的囚笼里,我拼了命才活下来,怎么能不怕呢?

    我看着他,却说不出话。

    他似是明了一切,眼神变成一双安抚的手落在我身上,用一种赞叹又怜惜的声音道:“神魂化千万,以身应劫,此为‘勇’;观前世今生,本心不改,此为‘毅’;勘诸相千面,筹谋取舍,此为‘慧’;破迷障法规,落子无悔,此为‘明’;”他微微笑着,神力又从指尖流溢向我,将我裂散的灵魂缓缓修补,“如此勇毅慧明的殿下,不管时空世事如何变换,你还是你。”

    “你看,”他指了指被树叶遮住的光点,“如叶蔽日,日虽不现,光明常存。”

    他回过头来,伸手碰了碰我的身体,低声道:“至于路途凶险......生死即涅槃,你终会回来。”

    我悲伤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声问:“可若是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呢?我看到的,是别人想叫我看到的,我该如何?”

    他笑了笑,轻轻摇起吊床来:“殿下入障了......无所住而生其心,自然即是自在。”

    那个笑容太空无了,似乎他比我更早进入了虚无不存之境。

    突然的不安攫紧我的心,我试图伸手抓住他,又意识到自己肉身已失,现在不过是个物件,只好烦躁地追问:“若我此心执念,堕入幻相,又当如何?”

    “虽知诸相皆空,而不舍此身,不是无上智慧吗?”他凑近了些,我看到他眼眸映出我的样子,只映出我的样子——但因为我现在是一根法杖,我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无奈地、温柔地笑着说:“从古至今,我一直相信,殿下会走、且能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你不会变。”

    我看着他,那眼睛里过去、现在、未来的轨迹交错流连,包容万千世界和时空,他见过亿万次世事轮转,因此不再执着。

    “你什么都知道。”我轻声说。

    他了然地点头:“我什么都知道。”

    他还在微笑,那个微笑告诉我——我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只有你能书写你的故事。

    我收回目光安静地盯着头顶摇晃的枝叶,它们将头顶那些光点遮挡又松开,在我身上留下斑驳痕迹,鸟雀倏忽飞过又飞回,在我们头顶很久都不离开,似乎在盘旋渴求,又像是畏惧等待。

    我疑惑地看了看姬子,他微笑着抬起手,一只鸟雀冲下来试探地落在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啄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是两只、三只,直到这片森林几乎所有的鸟雀都扑向他,有的落在他肩膀,有的落在他头顶,他也不恼,像是许久不曾这样放松地玩乐一般,站起身来悠悠转了几圈,将小东西们都转得要晕,然后伸手一振,鸟儿们四散飞起,绕着他翩翩起舞,他白色长袍如同被七彩雀羽妆点,让我看呆了。

    “殿下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他走近我,俯下身,轻轻把手搭在我身上,神力汩汩涌动,海纳百川,将我的魂魄完整包裹,我陷入温暖的怀抱,在昏睡过去之前听到他说,“醒来再见故人也不迟。”

    我又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片茫茫荒原,几乎空无一物,连土壤都贫瘠干旱。

    姬子从看不到尽头的远处走来,他神情平静坚韧,向着我的方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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