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忘乡的雪山松林里,终于精疲力竭地扑倒在地上,魂魄融化又滴落,将雪地点染得像一副丹青梅花图。
我抓了一把雪拼命抬起头来,看到一身闲适衣装的太一和另一个“我”正在雪地里烹茶煮雪。
雪地苦寒,两人都披着厚厚的狐裘,太一淡淡笑着,伸手往茶杯里放入一颗糖渍梅子,又拈着茶叶,举起烧开的水壶认真泡茶。
“我”支着脑袋,眼神只落在他脸上,在他放下手中水壶的那个瞬间轻轻牵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落下一吻,又倾身上前,吻上他的下颌,笑着说:“真真如此绝色,总叫我分不清是风动,还是我心动。”
我三魂七魄碎了一半,又深深地呕出一口血来,又一口,又一口,剩下那一半魂魄也几近要吐得干干净净。
......快走。
从看到夏无忧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原本想要悄无声息带走宁苦甜残魂的计划彻底破裂了。
我生生散尽满身神力、磨灭大半神魂耗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到这最后一个人。
这都是我......声声泣血,步步凄绝的前生。
我的神魂还在烧,烧得猛烈,烧得放肆,将白雪皑皑映得晚霞献礼般鲜亮,我盯着那对雪地里的金童玉女,太一正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这一幕真是太温柔了,温柔得我全身发麻,满头冷汗,如同被万箭穿心,千刀万剐!
我不能让自己那样得过且过地活着......可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快走!
我深深吸气,冷冽的空气灌入我灵魂深处,聚起一点最后的清醒。
这地底所有剩余的残魂都在与我一同震颤,我每一片或完整或残损的魂魄分身都被我强硬地留在了当下的那个记忆界面里,我正在与它们融为一体,我成为界限,成为迷宫,成为一座百万年的坟墓。
哀哭、呐喊、爆裂、嘶鸣从整个宇宙的所有时空割裂我,每一秒的声音都在反复向我重申——你不属于这里,你不是她,退下!
——我不走!
我忍着千般苦楚万种折磨也与他们争论——这就是我!这都是我!这些——是我的!
没有人有资格决定“我”的归属,只有——我!
这些片段里处处有我,于是那个“我”就被这个我鸠占鹊巢般的夺舍了,我冲进每个“我”的残片,无数个合二为一的记忆和魂魄搅乱时空,这里被搅成一团乱麻,可那无上的法则——毫无反应!
若我还生着一副血肉的唇舌,我真想放声嘲笑这所谓的至高威严!
我已无神魂体魄,只有前世今生了。
整个地下迷宫里的残影终于在我死不后退的压制里融为一体,我们上升,上升,用最后的耐心和决心慢慢接近那囚笼的边界。
冲出去,冲出去!
有谁愿意千年万年地活在囚牢里呢?终归不会是我。
若同时冲击笼子的野兽不可计数,看守还能拦得下谁呢?痴心妄想!
秘境轰然崩散,似乎整个秘境的“道”都碎了,我裹着满身血泪浮尘往外冲,一眼就看到烛龙正死死地守在这里等我,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冲破地表裂口,我神魂已碎,怕是连模样都认不出了,他睁大的双眼喷溅出没有终结的血泪。
“走!”我嘶哑地喊他,离开这里,离开秘境!
我身后轰隆作响,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终于追上来,时空如同机械云梯咔咔聚散重组,从无尽的乱流中探出一只无形的手,将销魂夺魄的威压覆向整个秘境。
我一把将烛龙丢了出去!
那威压重击在我后心,我的魂魄再次狠狠一震,碎片与碎片之间那一点好不容易聚合的力量再次被拍散,此时已是藕断丝连,再无可能回首来时路了。
我被那一击伤得几近魂飞魄散,但也最终借力冲出了这一切湮灭之地。
这半缕残魂,一身过往自此逃得一命,总不至于再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了。
我跪下去,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吐血,听到宁苦甜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殿下?殿下!”
他艳装红衣在我眼前飘飘荡荡,却模糊得很,他俯下身似乎想扶我起来,又意识到自己仍是一道幻形,是连碰也碰不到我一分的,于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听着都觉得可怜,他颤声道:“如何能伤成这样?殿下!殿下,你来冥河,你要休养!让我照顾你!殿下!”
我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我实在是再难说出一句话,魂魄已失十之八九,再耗下去,就真要死在这里了,我摆摆手,“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去找你。”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