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着他的身体不知所措,隐约明白这就是他的结局——这是魂魄被重创后即将消散的征兆。
他拼了命,抓紧我袖口,眼珠慢慢转向一个方向,随后将我轻轻一推,手臂垂落下去。
他指示的方向在我看来仍是一片迷蒙,我回过头来,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魂魄正肉眼可见地崩碎。
千万里路程在我脚下缩地成寸,我托着他身体,走得比烛龙更快,直到穿过那道微透的屏障,脚步猛然被自己魂魄胀缩疼痛拽停,我狠狠地皱眉,但疼痛很快消失不见,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原来无极海之外,不是一片混沌。
我的视线匆匆掠过眼前天地,将云眠放在烛龙背上,奔向前方战场。
交战双方胜负分明,明显处于劣势的那个人长着一张云眠的脸,身上血迹斑斑,落魄绝望,但仍然不肯束手,操纵着自己的法器抵御对手攻击,一道又一道银色剑光杀他的防护,那搏命祭起的防护罩裂痕处处,随时都会崩坏。
磅礴灰雾从我手心奔涌而出,在空中汇集成一条长鞭,将银色剑光缠缚捆绑,远远甩了出去。
我转身面对这剑势的主人,韶光在我手臂上流动跳跃。
那是个很美的人。
即便在这样险境,面对如此凶狠法术,我也不能不承认他美色杀人。
他满头白发在风里翻飞漫卷,手上悬着一把细剑,也是白色,面上古井无波,如同一座杀人的冰雕,剑光从细剑源源不断射向我。
但那些光芒瞬间就消散无踪,他双眸微睁,随后提起嘴角,声音轻柔,但穿过漫长距离和呼啸剑风落进我耳朵:“你醒了。”他收手回剑,整了整自己衣冠佩剑,微笑着看我。
我没理他,转身扶起那个“云眠”,他状态并不比真正的云眠好多少,口中漫出不可计数的鲜血。
他的瞳仁将将涣散,眸光深沉,每说一个字就吐出更多血来:“你是……那个……神……”
“我是......人间......的仙......修,云舒……”他像云眠一样抓紧我袖口,死死盯着我的眼神也与云眠重合,“救救我们……为什么……看……不到……我们……”
我听得似懂非懂,看他魂魄也同步云眠,已经四分五裂了。
他猛地抓紧我手腕,力气极大,刹那间七色流光从他指尖没入我身体,我下意识地收手都没能阻止。
那光芒有如实质,火焰一般从我的腕脉一直燎遍整具身体,驱散了我身体里聚集的雾气,我视野里世界突然如此鲜明生动——云舒的脸庞原来也很美,这方天地与无极海大不一样,每一道雾气都像一条由亿万微光汇聚而成的长河奔流,天边显露的一缕金光居然让我睁不开眼。
“别担心......”他说,血液似乎被他吐干净了,他的脸色越来越轻薄苍白,“这是我们......供奉给你的力量,”他最后捏了一把我的腕骨,“你......救救他们。”
“救谁?”我抱着他,他的身体越来越轻。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身体瞬间化作一道轻烟。我转头看向烛龙那边,那里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轻烟散开。这两股消散的烟尘让我头痛欲裂。
我伸手覆上额头,试图寻找方法缓解这一阵疼痛——自我醒来,还没有这样疼过,这让我茫然又气愤。
眼前影子一晃,几缕白发飘进我视线,那冰雕一般的美人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前额,他说:“我可以帮你……”
韶光从我大臂脱落,变成一条灰色长鞭,我狠狠将鞭子挥向他。
长鞭破空猎猎,卷起万千尘雾,他旋身躲开,长发在风中四散,像一只雪白的羽翼,脱落漫天丰茂羽毛。
他退后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皱眉看着我,手上细剑早就已经收起来了:“你……”
我在他话音落地之前再次挥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断他,鞭子矫健如破海游龙,嘶吼飞扑,罡风猛烈,将他柔顺长发撕开扭曲,不成体统。
他伸手在身前一划,我的长鞭击中一道透明屏障,天地微颤。
烛龙长鸣一声,飞身而起在我头顶盘旋,龙身黑金花纹交错浮现,红色鳞片如同鎏金烛泪。世界在他的嘶鸣中彻底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澎湃混沌之力从我体内汹涌奔出,与韶光合二为一,变成一柄巨大的棱刺向他而去。
视野漆黑一片,我听到短暂的一声利器相击,那个人声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错愕响起一瞬又立刻消失。
韶光回到我手里,没有见血。
我不依不饶地追上去,长鞭脱手向前缠缚,要将他捆起来动弹不得。利器相击,铿锵作响,偶尔瞥见那人细剑翻转的冷光上下翻飞,一味防守,但并不显得左支右绌,反而极其潇洒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