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人所难
    春风楼是一家老字号的清乐茶坊,坊内除弦歌说唱之外,还有博弈棋局,是附近文人墨客、才子佳人流连之所。

    春风楼的老板早年间也是一家清乐茶坊的琵琶女,攒够了银钱便开了这样一家茶楼。除了各色的香茶之外,馆里最吸引人的,便是精心栽培的各位艺伎。

    她们不仅容貌姣好,更难得的是自幼便习得诸般技艺,或擅琴筝琵琶,或工围棋投壶,或通诗词书画,颇具才情。即便是陪侍说话,也能言谈得体,妙语连珠。

    让小蝶找上门的兰馨姑娘便是春风楼的台柱子,她的房间比之温府小姐的卧房也不遑多让。

    檀木妆台,铜镜映容。

    透过珠帘,掬月便能瞧见妆台前头坐着的一位纤柔美人。

    那美人唇角含着一抹浅淡却极为得体的微笑,听见声音扭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掬月身上,声音如清泉击玉,柔和悦耳:“这位便是掌柜的吧?劳你亲自跑这一趟,快请进来坐。”

    她说着,优雅地抬起手,指尖微扬,轻轻拨开珠帘。

    “小蝶,去沏一盏我前日得的碧潭飘雪来。”她轻声吩咐丫鬟,继而再次看向掬月,“招待不周,还望掌柜的莫要见笑。早听闻掌柜的巧思非凡,今日一见,果然灵秀动人。”

    掬月在铺了软缎垫的椅子坐下,只觉得同这位兰馨姑娘相处起来果然是如沐春风。

    真不愧是春风楼的台柱子。

    “兰馨姑娘太客气,叫我掬月就得了。”

    兰馨在旁边坐下,从善如流,微笑着道:“好,掬月姑娘。想必来的路上小蝶已经同你说过了,我找你来是想请你替我做一套衣裙。”

    掬月点头答应:“这不难,只是不知道兰馨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衣裙?”

    “看来小蝶还是没有说清楚。”兰馨说着,瞥了一眼端茶进来的小蝶。

    小蝶闻言吐了吐舌头,笑道:“小姐,我笨嘴拙舌的,当然还是要请您亲自同掌柜的说清楚了。”

    兰馨也不怪她,由头至尾同掬月说了一遍。

    原来春风楼每一季皆有一场比较,不仅是楼内艺伎们争夺名誉和资源的重要场合,也悄然成了城中风雅之士暗中关注的风向标。

    兰馨擅弹古琴,此次专程习得一曲《梅花三弄》,深得其中孤傲清雅之韵。

    只是好马也得配好鞍,她翻遍箱子也找不见一条合适的裙子,不是在以往的比较上穿过的,就是不合琴曲的意蕴。

    周遭的成衣铺子她也有寻过,不是款式老旧,就是时间太紧接不了她的单子。

    其实兰馨哪里不知,不过是春风楼里参加比较的另外几位提前找了铺子,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自然也都上下打点不让接她的生意。

    巧得很,来春风楼订酒的潘大娘无意中提到走马街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子,那位掌柜的原先是高门大户的绣娘,不单是手艺好,还别出心裁地想出个什么色彩测试法,就连衣裙的样式都另有新意。

    死马当作活马医,兰馨对着一床的旧衣,几番考量之下还是叫小蝶走了这一趟。

    掬月问清了兰馨的要求,心中了然。

    兰馨想要的是一件契合琴曲且能在比较中脱颖而出的衣裙。

    冬雪寒梅,色不宜浓,既要出尘脱俗,又不能过于素净而失了光彩,还真不是一件易事。

    “怎么样?是不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兰馨想要在比较上崭露头角,就不想将就。她看掬月半晌没有说话,心中也又些忐忑。

    “兰馨姑娘你说笑了,我打开门做生意,客人有什么要求,我自然都要尽量满足。”掬月又道,“不过您要新要奇又要暗合曲意,确实要让我好好想一想。”

    兰馨见她并不畏难,又预期沉着从容似乎是胸有成竹,心中一喜:“是,我也知这衣裙设计并非一朝一夕,还劳掬月姑娘你慢慢想。”

    她说着又对着一旁的小蝶道:“小蝶,去拿些果点来。”

    掬月拿了一张纸,在桌面上铺平,又执笔沉吟。

    《梅花三弄》的琴曲她没有听过,但望文生义,衣裙总是要在梅花上头做文章才好。

    再者,这位兰馨姑娘,虽名为“兰”,气质却并非空谷幽兰那般柔婉恬静,反而透着一股梅花的清幽孤傲,带着几分疏离与冷冽。

    这衣裳,需得衬她这份骨子里的风韵。

    掬月想着,视线忽而落在堂前冷梅凝霜画下的一支冰裂纹梅瓶上头。

    她灵感忽如泉涌,笔尖终于落下。

    兰馨见她了了几笔就勾勒出衣形的大概,而后笔锋细细游走,在衣身上画出数道看似随意却极具美感的裂痕纹样。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寒风冻裂的冰面,又似古瓷之上天然的开片。

    “这是...”

    她话未说完,又顿住,看掬月在冰裂纹的缝隙处点上几笔梅花。

    “多亏姑娘房中的梅瓶,叫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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