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造化
了下去。

    厢房内光线并不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熏香的气味。

    方十五坐在椅上,如同打量一件货物般,毫不避讳地把目光落在刚进门的掬月身上。

    那目光从掬月乌黑的发顶,到光洁的额头、秀气的眉眼,一路往下,细细扫过她纤细的脖颈、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不盈一握的腰身,最后落在她鬓发间那朵精细的绒花上。

    她早听说这丫头除了刺绣制衣,还有一手做绒花的功夫,果然不一般。

    越看越是满意,竟是不顾余惠娘在侧,兀自频频点头。

    掬月被她盯得背脊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想到江大娘之前同自己说的关于这位方嬷嬷的传言,更是心头一紧。

    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找上自己吧?

    余惠娘眯着眉眼,笑得不怀好意:“方嬷嬷,这就是掬月了。”

    “是个模样周正的丫头,来,过来。”方十五朝着掬月摆摆手,那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意味。

    掬月却是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原地未动。

    余惠娘见掬月不动,生怕惹方十五不快,赶紧上前一步,几乎要上手去拉掬月,语气热络得令人不适:“掬月,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她嘴里不停:“这位可是老夫人跟前极有体面的方嬷嬷。早年是咱们老夫人的陪嫁,后来又奶大了咱们老爷,是府里真正的老人儿了。嬷嬷她老人家眼光高得很,等闲人瞧不上,今日特意叫你来,是你的造化!”

    余惠娘说着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带着些看热闹的语气道:“嬷嬷瞧着你是个好的,人俊手巧,性子看着也沉稳,正配得上她家孙少爷。嬷嬷这是……这是想跟你结一门好亲。她家孙少爷也在府里当差,一表人才,你过了门就是正经奶奶,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余惠娘的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掬月头上,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砸得粉碎。

    爹的,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是伤了什么阴鸷,倒霉穿越就算了,还要被这样的人看上。

    掬月嘴角抽动了两下,笑不出来:“得方嬷嬷看中,掬月受之有愧。只是掬月年纪还小,还不想嫁人。”

    方十五被她拒绝,面上显出些不悦,只是还没张口,就听余惠娘道:“诶,掬月,你也十六了,哪里年纪小了。我似你这般年岁,也都嫁人了。”

    掬月的嘴角继续抽动,心里早已骂了千百遍:“掬月父母不在身边,并无长辈主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总需……总需有长辈做主才是。”

    谁知余惠娘似是等着她这句话一般,又将话给驳了回去:“傻丫头,这算什么难事?父母不在,自有师傅为你做主。陈师傅把你当亲女儿一般看待,你的终身大事,她自然要替你操心的。”

    方十五闻言,那原本因拒绝而不悦的面容又放松下来:“正是这个理儿,你师傅陈如意,就是个明白人。再说,老婆子我在老夫人跟前,多少也有几分颜面。若你师傅一时拿不定主意,老婆子也能去请老夫人替你做个主,必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过去,绝不叫你受了委屈。”

    两人一言一语,哪里是说亲,分明就是强压。

    掬月自知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只得往后拖延:“此事突然,还得容掬月同师傅细细言明,请她定夺。”

    见掬月松了口,方十五那双老辣的眼睛在掬月低垂的脸上转了两圈,还算是个乖觉知进退的。

    她点点头,算是应允,却并不把陈如意放在眼里。心想着,若是这师徒俩不识抬举,等自己告到老夫人面前,叫她们知道什么是规矩。

    她说了句不必送,便气定神闲地出了门。

    独留余惠娘站在厢房门口冲着掬月阴阳怪气道:“掬月,我可是先恭喜你了。”

    掬月心里冷笑,口中却问:“余师傅,掬月真有一事不明。我从未同这位方嬷嬷见过面,怎地她今日找上门来,是不是...”

    余惠娘见她要攀扯上自己,“哼”了一声:“我余惠娘可没那闲工夫。这还得亏了你自己啊!”

    “什么意思?”

    “若不是你成日地往致斋堂跑,怎么会叫人遇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