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半个月前,阿克顿就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乌鸦的骨头,然后就送到了商贩这边,让他帮忙制作成短笛。
如果不是因为商贩之前常受阿克顿照拂,他早就在阿克顿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就把阿克顿扫地出门了。
阿克顿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
他又笑着给商贩道歉,特地多补了些手工费,还说下次会请商贩吃饭。
商贩自然是乐呵呵地应好。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平民能够跟一个有点小官的向导关系好也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虽然阿克顿这样的人,其实跟德洛群州大多数公民的关系都不错。
布兰森看着阿克顿和商贩的互动,不觉又想起来阿克顿的行事。
阿克顿的工资虽然在德洛群州军区里不算高。
可相比那些平民百姓来说,阿克顿甚至应该算是有点小钱的类型。
所以很早之前布兰森就很疑惑了。
他甚至为此在认真回忆一遍军部最低工资标准。
总之,德洛群州军区给阿克顿开的工资即便不算特别高,也应该不至于低到会让阿克顿家徒四壁的程度。
直到前几天,他偶然撞见了阿克顿在下班后特别转去孤儿院,把一笔钱交给了孤儿院的那个老院长。
他才意识到:
阿克顿就是一个老好人。
他宁可自己吃苦,每个月也都要分三分之二的工资出来,捐给他之前待过的孤儿院。
这是为什么呢?布兰森问他。
阿克顿只是沉默地跟布兰森说起自己的童年。
他说年幼时他已经吃尽苦头了,更何况老院长一个人要保证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都能活下去也不容易。
所以现在辛苦他一个能够让孤儿院的孩子过得更好,那他甘愿牺牲自己。
他还说着,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更希望让院长去别的地方颐养天年的。
德洛群州还是不太适合一个老人养老。
那你希望他去哪里养老?布兰森又问道。
阿克顿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向往地说道,克彻堡吧,那里离帝都近一点,又安静又安全。
布兰森那时候第一回发现,阿克顿这个人乍一看明明就是一颗灰蒙蒙的石头。
可偏偏仔细多看两眼之后,又会让人觉得,这其实一颗蒙尘的宝石。
他明明在混在尘埃之中,却一直在努力地发着光。
就好像,他一直都清楚,他根本就不只是一颗不发光的石头一样。
如果阿克顿是布兰森的下属,那这必然是布兰森最喜欢的下属。
——或者应该说,这是布兰森最喜欢的一号人。
不认命么。
布兰森看着跟商贩玩笑的阿克顿,都要忘记自己刚刚到底在生什么气了。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生气。
他只是想给阿克顿制造一个惊喜,让阿克顿惊讶他竟然早起了。
可这件事就好像在阿克顿的预料中一样。
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受到惊喜,这让布兰森感觉很挫败。
当然,布兰森并不会承认。
直到阿克顿在跟商贩告别后,牵起布兰森的手道:“今天你能跟我出去外面吗?”
“去哪?”
“我有个东西找不见了,我想你帮我找找。”
阿克顿笑的很狡猾,就像一个藏着秘密的小孩一样。
甚至,回话时,阿克顿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依然坚定地往前走,就好像布兰森说不,他也不会让布兰森不去一样。
又或者,应该说,他知道布兰森并不会拒绝他这个提议——
布兰森紧紧地跟在阿克顿的身后。
声音甚至是布兰森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柔和。
他问阿克顿。
“那我们要怎么去寻找呢?”
“我们又该去哪里寻找呢?”
……
自从那日从萨戈桥回到军区宿舍以后,阿克顿就一直没跟布兰森讲话。
布兰森不知道阿克顿在想什么。
可他觉得他遭受了来自阿克顿的冷遇,这样的感觉真的有点糟糕。
可布兰森又拉不下脸去找阿克顿。
因此他每天都假意在军区里巡逻,实则一直在偷偷地关注阿克顿的动向。
结果就是阿克顿这人一直闷在宿舍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布兰森一点可用情报都没关注到。
甚至还因为巡逻,弄得德洛群州一整个军区的军官都小心翼翼。
他们摸不清布兰森这回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就怕如果自己不小心犯了错,就被这位疾风厉色的长官给抓去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