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只听面前人开口笑道:“太巧了,我也是椿灵所化。”
如梦初醒般,付溪这才接话:“……城主。”
但一瞬之间,那道白衣身影也消散不见了。
随着她离去,付溪感到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本该存放一颗心的位置仿佛正被烈火灼烧,一寸一寸地烂成灰烬。如同指尖木灰,风声一起,顿时就会消散。
魔纹找准时机,如同草木生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脸上横亘。
那木灰颜色于他眸中愈显愈深,心神随之震荡如烈火燎原。杀意一寸一寸地侵入灵府空缺的位置……
付溪捂着心脏的位置跪了下去。
“心魔都镇不住。”一道冷冽的男声响起,“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入魔。”
付溪眼中恢复了一点清明,缓缓抬起头来:“……是你。”
玄衣男子负剑而立,淡淡道:“倒也不改口。”
“……尊主。”付溪声音极低,“我被周怜清……”
“你以为,入魔就能打过他?”裴既明微微站直了些,“能和他过招,不算你吃亏。”
付溪摇摇头:“…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坏人,我没想和他打、也打不过他。”
“我只是想,顶罪。”
裴既明沉默片刻,像是被气笑了。
“罪?”
“你们,有什么罪?”他一步步慢慢走了过来,面上尽是戏谑之色。
“名门正派为了所谓天道,将你们弱小妖族视为猎物活靶,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裴既明冷淡道,“难道,弱小是罪吗?”
此言既出,付溪眼底闪过几分惊愕。
“用这种眼神看我,是觉得这些话不像我这种人会说的么?”
裴既明轻笑:“天地之间,何所不容。”
“天道说你们该死,”裴既明慢慢蹲下身来,一双眸中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感情,“你们就该死吗?”
于无声处,一道道细细的魔纹悄然爬上付溪手背。
付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浅浅一笑道:“我明白了……”
裴既明垂眸瞥了眼,旋即站起身。
“明白就好。”裴既明道,“我是受人之托,才来管你的死活。”
长剑出鞘,凌空一刃。梦魇的边缘开始破碎。
“你在意的人都还活着。”裴既明收剑入匣,随即默默看了付溪一眼。
“所以,快点醒过来。”
*
断枝残树之下,阵心华光顿散。
一步踏过一步,天地间唯有脚步声响得分明。
未几,但见那人衣袖轻轻一挥,一方天地间纷乱之景瞬时肃清。
群行的妖物们霎时也全然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细小光团,如萤火般漂浮在半空之中。
群萤之下,映得少年一袭黄衣沾染血迹,面色沉静,一双眸子仍明亮如星,望向远处。
似乎是感受到身上禁制被解开,少年试着将右腕一转,撇去剑尖诸般血迹。随后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向枯木之地阔步而去。
李长放一路负剑走来,眸色愈沉。
“一别三年。”
长剑于匣中碰撞作响,人影也渐行渐近。
四下安静那一刻,李长放站定在那人面前。
“周陆前辈,别来无恙。”
星星点点的萤火之中,周怜清与他对视。这三年以来,他从没见过李长放这么凝重的神情。
虽然周怜清既然打算用周陆这张脸,就已经默默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但这样相见,他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就像教了好几年的好学生毕业后突然找上门要投诉一样,周怜清倒有些不知怎么同他叙旧。
他本来想了好几种回话的方式,最后只缓缓道出一句。
“……长高了。”
还在现代时,每次碰到之前遇到的小孩,他都这样说,应当不会有错。
李长放抬眼,漫天萤火之下,他终于将周陆的脸看得分外清楚。
——三年过去,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是,长高了。”李长放应声道,“ 经年已过,周道友风采不改当年。”
他远远看向周陆身后一动不动的周伍,眸中愈发意味深长:“周道友与其兄长,也倒真像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陆随口笑道:“基因重组罢了。”
李长放皱眉:“什么重组?”
周陆面色一僵,连忙把话头揭了过去:“没什么。”
“既然是你们为我入灵,将我重新带回这尘世之间,”周陆道,“那我便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