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实在夺目,被带到此地的四百一十二名参试者不约而同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便是问道之试第一试的所在,明净宫。
考官显然在此地等候多时,见众人前来,面露几分惊讶之色:“人倒是不少。”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这第一试。规矩很简单。”考官侧过身,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参试者五人一组,按顺序穿过明净宫,能无恙走出者通过。”
考官扫了众人一眼,随后不紧不慢地展开手中卷轴:“第一组,持数字签一到五的参试者上前。”
周怜清低头又确定了一遍自己的数字“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这数字也太靠前了。
周怜清默默从人群里一路走到队伍前面,待五人到齐后,考官又简单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在宫内任何地方写某某某到此一游、不要在宫内吃东西喝水、不要大声喧哗之类的小事。
周怜清有些想笑,但场合严肃,只能微微偏开了脸,却恰好看到了一旁的裴既明,而对方相当警觉,也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他的脸,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彼此无言。
……还好,他没认出来。
看来段淮教的易容术还是很有作用的!
周怜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段淮教了他怎么易容成老头儿的易容术,这差不多就够用了。
但周怜清想了想,一群年轻人里站着个老头也太引人注目了!于是他从永离镇离开后又钻研了一晚上,是以现在能易容成普通青年的模样。
“……我再重申最后一遍,不可在任何地方任何物件上信手涂鸦!尤其是到此一游,重重有罚!”考官语气严肃道,“现在,第一组参试者可以进去了。”
在考官授意下,五人走到明净宫前。
伴随一道白光忽闪,五人也没入其中。
待周遭环境稳定下来,周怜清抬眸,却恰好与自己对视。
镜中人五官平淡,衣着朴素,毫无惹眼之处。而那镜中人微微侧目,又在另一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镜有千千万万面,周怜清无论从望向哪个角度,都能清楚地和某处的自己恰好对上目光。
......爱照镜子的人有福了。
随之而来,周怜清感受到宫中灵力的威压,一时体内妖气翻涌,是以寸步难行。镜中人的身形也开始微微颤抖,千千万万面镜子光芒互照,像是要将镜中之人拆折扭曲,彻底困于其中。
周怜清早先就知道,自己妖邪之身、灵力不纯,第一试正是防止他这样的人混进来。
要想过第一试,他必须完全压制住自己体内的妖气,一分一毫都不能暴露出来。
周怜清强忍着体内血气翻涌,抬起眸在镜海之中寻找出去的路径。愈向镜前走一分,身上灵力威压便沉重一分。
他几乎转了一圈,却条条是死路。
周怜清看着镜中之人,脑中一阵眩晕,几乎要以为眼前这张脸真的是自己。他重重地摁了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让他终于有些清醒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周怜清索性闭上眼,体内运转几个周天,旋即周身雪亮剑光一闪,不周稳稳降落在手心。
体内妖气与灵力隐隐有混乱之势,周怜清以灵力入剑,不周自动于地面之上移动游走,以剑为笔,不久后灵阵已成。
而周怜清要做的不是压制,是完完全全、不得有一丝偏颇的平衡。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完全消灭谁的道理。天地与万物共生,而万物与人为一,无论灵气妖气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法做到真正的压制和消灭。
所谓灵力不纯,只不过是此人灵力不正、所走正道不正罢了。
……那便手动将它扶正。
不周入鞘,阵法在周怜清衣摆下骤然亮起,他耳边黑发无风自动,体内两股力量以阴阳之势斡旋相衡。
周怜清再睁开眼时,镜中之人已然消失,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之势也如潮水般褪去。
镜中人本就如露花倒影,不可寻迹。
镜能照人,人亦能照镜。镜中无人之时,乃是镜与人交融为一之时。
所以往哪里走,都是对的。
周怜清直直迈步向前走去,在与镜面相触那一瞬间,镜身破碎,霎时天地澄明。
天光再次落在周怜清身上时,明净宫已在他身后。
“终于出来了,”眼前白衣青年冷冷瞥了周怜清一眼,“这位道友,你搁里面睡着了啊?”
周怜清定了定神,失笑道:“抱歉,我方向感很差。”
“连个小迷宫都走不明白,”白衣青年颇有些微词,“行了,赶紧过来吧,这第三组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