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醒的同时,周怜清还又找系统看了下剧情,确实是有裴既明这个名字,也确实只有一行字。
“为抵外敌,维天宗弟子裴既明等出战,卒。”
周怜清:......
一个“卒”字,了却一生。
想到这里,周怜清都有点不忍心看对方,顺手把帘子别好道:“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茶。”
帘外昏黄的烛火明灭起来,夜雨潇潇间能听见茶盏轻碰的声响。
等周怜清转回身时,榻上的青年已经支起了身。两人四目相对时,皆沉默了一瞬。
还是周怜清先把茶盏递过来,开了口:“你天资很好,只是修炼的功法太杂太乱,所以才一直卡在筑基难以突破。”
裴既明默默接过来,只是道:“前辈,你手上很多伤么?”
所以连手心都要这样缠着。
“啊?”周怜清愣了一下,垂眼扫了下自己的手,“还好。”
......原来缠着也挺奇怪的,他平日看习惯了,差点吓到小朋友。
周怜清默默把手往背后藏了藏,正色道:“还好你现在开始纠正也不算太晚,我记得维天宗有本入门功法叫《踏雪无痕》,你回去之后别的什么修炼都停下,把这本参透自然就能破境了。”
不想对方只是朝他投来有些不解的视线,周怜清一看到对方这种孩子问问题似的眼神,心里就擂鼓大作。
他又说错话了。
果然,对方淡淡道:“前辈,《踏雪无痕》是我们维天宗的高阶秘法,并不是一般弟子能修习的。”
真是时代变了,秘法都通货膨胀了?
周怜清有些语塞,几百年前的入门功法现在都成高阶秘法了吗,还是说后来又被改进升级了?
“我久不入世,这些细枝末节大多都忘了,小友见谅。“周怜清只能打哈哈道,“但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裴既明只是笑:“前辈,条件是什么?”
周怜清一句“教可以但是你得用传送符让我跟着你一起到维天宗那边”就这样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
.....这小朋友怎么连他要说什么都猜得到,看来也不是那么呆。
裴既明看到周怜清不自觉抿了抿唇,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人也还是这样。
“......没有,没有条件。”周怜清回答道,“教你是自愿的。只是有个忙想请小友帮我,帮不帮不强求。”
裴既明:“什么忙?”
周怜清转了个身,在裴既明床沿坐下来。一袭玄青色衣袍本衬得他脸色苍白,但昏黄的烛光却也显得周怜清此时的面容有了几分血色。
裴既明猜不到周怜清要说什么了。
周怜清微微笑了笑:“带我回去。可以吗?”
此言既出,除了夜雨碎声,屋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灯花坠落的声音。
周怜清有些尴尬地看着对方一瞬间暗下去的眸子,一时间有种自己欺负了小孩子的荒谬感。
周怜清把裴既明手里的茶盏接过来放在桌上,又继续道:“......你放心,我只是恰好有事要去你们宗门那附近一趟。”
“但路途遥远,我又传送不过去,于是和你开了口。如果你不方便的话,直接拒绝我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周怜清总觉得裴既明的神色居然带着点.....哀怨。就好像自己给了气他受一样。
周怜清有点儿后悔提这个事了,或许这孩子混的太惨,私自引人回去要是被发现,恐怕要遭罪。
看给孩子吓的。
于是周怜清叹了口气,身子向前倾了倾,拍拍裴既明的肩以示安慰:“好啦好啦,我和你说笑的......”
对方却突然道:“可以。”
周怜清拍肩膀的手又一次被攥在半空中。
他忘了,这个孩子好像不太喜欢身体接触。
周怜清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想把手抽回来,对方却像咬定了不松手:“小友谢谢你,但是你先松........”
“诶,兄弟你是在哭吗??”
水色一点点从青年的眼底漾开,周怜清感觉自己的手下一秒就能接住他的眼泪。
对方哭得又优雅又委屈,周怜清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甚至想了想要不要再去倒杯茶给他喝,但又被那对满含水色的眼睛死死钉在原地。
孩子,我不敢动啊。
“兄弟,你先松手.......”
“前辈,别叫我兄弟可以吗?”裴既明松开手,哀怨道,“我有名字,前辈忘记了吗?”
周怜清好像看见眼泪了。
没有啜泣,也没有哽咽,只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