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他们大概是要围绕艾尔海森进行安慰的,因为他今天失去了最亲密的亲人,以及最爱他的祖母。
但是,熟知艾尔海森性格的人又知道,对方并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他并非不知事的孩子,祖母的离世也谈不上意外,肤浅的安慰并没有用。
那该做什么呢?
其实,就这样围坐着就很好了。
作为知论派的天才,艾尔海森太明白语言的价值——但也正因如此,他同样明白语言无法传达的沉默的价值。
他在尝试更加平静地接受祖母的离世,因此并不需要其他人的提醒。
祖母的离世,就像是冬天一场注定到来的大雪。
即便知道雪有多厚,又是几点来的,在雪落下的那一刻,仍然会感受到刻骨的凉意。
卡维的母亲畏惧家里的一切,艾尔海森也同样被家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包围着。
因为祖母的死,这些物件都被赋予新的含义,然而却又无法离开与祖母相关的回忆,于是心里又容易不平静。
只有和友人在一起,才会有自然而然的,为了雪融后前进的力量,才能带他离开这片雪地。
他需要的是明天。
炉火边,提纳里在问卡维关于对方上课的事情,交谈声清浅,却让他又很快陷入下一段回忆里。
在那场茶会之前,他放弃了提前入学教令院,和几乎所有同龄人都谈不上来话,最终整日沉浸在祖母的书库里。
祖母的书库有数不清的纸质书,他喜欢阅读这类常人视为麻烦的工作,孜孜不倦地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祖母知道天才总是孤单,可她身为祖母,却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有更好的方法呢?
转折在那场茶会。
在茶会后那数次由好奇心、巧合组合在一起的探究后,他意外拥有了需要密切关注的学生,三个同样天才的友人,以及更多大人的包容。
一个人是无法完整观测世界的,窥探与他完全不同的天才、庸才又或者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拥有不同视角的普通人,都能充实他脑内的知识库。
书库不再是他最喜爱的去处。
有时候,到其他人的家里,晒着暖融融的太阳,屏蔽周围的吵闹,又偶尔插话一句,慢慢地看完一整本书....也很好。
“我真高兴。”
一天下午,他准备出去的时候,祖母忽然和他说道。
艾尔海森停下脚步:“什么?”
“我说我真高兴。”
祖母坐在她那张毛绒躺椅上,慈爱地看着他,声音和缓。
“我知道天才总是孤独的,我也知道总有人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那也是一种人最好的生活方式,你的父亲一开始也是那样,他也非常聪明,总是喜欢一个人形单影只。”
“可是...可是他遇到你的母亲,遇到了那群朋友,他就变了...作为母亲,我能看出来,他更幸福了。”
祖母总是在想,艾尔海森究竟是那种享受孤独的天才,还是只是没找到更舒服的外界容身之处呢?
现在她有结论了——这二者并不冲突。
艾尔海森可以享受孤独,却也可以和更多人呆在一起,享受热热闹闹的感觉,何必要单纯对天才的生活方式下定义呢!
“无论如何。”祖母说。
正如她握着自己的手,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你过得好。”
“嘀嗒。”
他睁开眼睛,听见卡维说:“外面雨停了。”
“我猜想过,这雨不会下很久的。”赛诺摇头。
“太晚了,倒也懒得走动,”提纳里说,“今晚收留我们住一晚吧,艾尔海森。”
艾赛亚被哥哥拍了一下暗示,立刻拽着艾尔海森的手摇晃起来,开始祈求。
虚空终端响起来,各个家庭的大人们抓紧空隙,给他发来关怀的邮件。
艾尔海森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反抓住艾赛亚的手,无情地说:“用六种语言把‘拜托’说一遍,我就同意他们留下来。”
艾赛亚:?
明明没上幼儿园,却得绞劲脑汁地试图回答难题。
一旁还有人捣乱。赛诺一边说“想不出来也没关系”,一边又说“睡地板就不担心掉下床了”。
卡维偷偷侧身,试图用口型给艾赛亚作弊,艾赛亚努力读却读不出来,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一旁的提纳里早就去占用了厨房,打算热一下艾赛亚的奶瓶,免得一会艾赛亚真被逗哭了还嘴巴渴。
这样一直到葬礼举办时,艾尔海森也就更坦然了。
他看着祖母认识的人一个个前来告别,艾赛亚松开父母的手,举着脖子上的小手环,结结巴巴地说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