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往前走，脚步虚浮，不知是走在了什么地方。
近处似乎有一条河流，阳光反射到眼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沈澈拼命想向着水源奔去，但腿却重得抬不起来。他艰难地前行着，看着岸边歪歪斜斜的芦苇丛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近在咫尺。
因为喜悦与疲惫发出了“嗬嗬”的声响，经过空气传到他的耳朵里却像是漏风的破风箱。他可以看见水面闪着银白的光，水黾在上面滑行，激起小圈的波纹。
他伸手去够，很努力地将手伸到最远处，可水面却猛地退了。
原本充满生机的河岸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死寂。
水没了，植被没了，昆虫没了，只剩下龟裂的土地。
“水——水——”
“给我水——”
他跪倒在地，声音细如蚊蚋，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喉咙里的火烧得更旺了，难受得让人想将嗓子扣出来。脑中发晕，连那片黑暗都开始天旋地转。
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要栽倒时，唇边突然触到一丝凉意。
那种感觉顺着唇角慢慢渗进来，不像是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甜的湿意。
沈澈下意识张了张嘴，睫毛微微颤动，努力地想将这些液体尽数吸入。
直到被呛到，他不禁猛咳了两声。
“慢点喝。”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熟悉，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沈澈此时也因为咳嗽而醒了过来，他想睁开眼，却因为阳光太刺眼而只能勉强眯起。
他的可视范围很窄，只能看见面前有一张放大了的脸，距离他很近，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正盯着他看。
混沌的意识猛然间清醒，他弹坐起来，用尽狠力踹出一脚，随后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
那人没料到他的动作，整个人瞬间飞出几米远，手中剩余的水被尽数撒了出去。他瞪着眼看向沈澈，满眼都是不解。
“你是……”沈澈还没问出口，就看见对方急急忙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这时才看清对方的面容，是那个法棍考生。
“那群人还没走远，你小声点。”法棍考生用气声说。说完后还讨好一笑，露出一个小酒窝。
见对方并无恶意，沈澈也没继续对他做什么，只是保持了点距离，小声问：“你干嘛救我？”
“不是你先救我的吗？”沈澈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解决了灰棍考生。
“我那是解决一下私人恩怨，不是为了你。”
这并不是应付对方的借口，在灰棍考生走到树下时，他就发现那个人有些眼熟。仔细回想，发现对方正是考前几天嘲笑过他的三区考生中的一员。
没再跟法棍考生废话，沈澈起身想离开这里，不料还没站直身子就两腿一软，又跌坐了下来。
“唉，先吃点东西吧。”那人跟没脾气似的，竟真的从手环里取出法棍，掰了一小块递给沈澈。
沈澈狐疑地望着他，伸手接过，将那一小块面包拿起来看了几遍。
“放心吧，没下毒。”他怕沈澈不信，还亲自咬了一口，演示给对方看。
沈澈半信半疑地吃了起来。不得不说，他的确很需要这些吃的。刚才晕倒也大概率是因为空腹过久，低血糖又犯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那个法棍考生似乎脾气很好，耐心地蹲在一旁，盯着沈澈将食物全部咽下肚，又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考生后接着出发。
“怎么了，还有事吗？”走出了几米远后，沈澈回头望向身后追着他的步伐赶上来的人。
对方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站得笔直，左手还不由自主挠了挠头发、摸了摸脸，最后再和右手手指绞在一起。
“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能跟着你吗？就是……组队的意思。”
沈澈觉得有些好笑，心道难怪这人一直在讨好自己，果真目的不纯。
他也不往前赶路了，径直朝着对方的位置走进了几步。
法棍考生不知是胆子太大了还是害怕得不敢动，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竟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连沈澈将刀尖抵在他下巴上他也没有动作。
“吓傻了？”虽然沈澈看上去比他矮了一些，但气场却完全压过了他。
“不怕我杀了你吗？救我的时候，你没想过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可能是杀了你？”
法棍考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看起来是个好人。而且我……我觉得我们是队友。”
真是单纯得可以。
“随你怎么想。”沈澈没再跟他废话，继续头也不回地走了。